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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哪里见过?
不着寸缕的乘白羽, 如白浪逐舟, 如新雪风狂,究竟是像了什么?
贺雪权脑中沸沸然半晌,忽然想到——
春行灯。
从前有一回, 他揪住乘白羽不依不饶, 只因发觉春行灯与旁人的法器联结。
那时灯芯即是这般模样, 玄红白三色绞缠, 暧昧不清。
若是……
贺雪权仔细收敛起妖修气息,扮作一只寻常灰狼,忍不住思量,若是……
若他当时不那么咄咄逼人,克制自己滔天的独占欲, 克制丛生的疑心和耿耿于怀, 便认下焰芯里这簇刺眼的白, 如何?
此时他是不是仍能凭借往昔情份, 在乘白羽身边博得一席之地。
不。
贺雪权想起来, 乘白羽没答应。
他提议了的,乘白羽不愿。
一时记忆漫灌心绪如煎。
怎么会?在三毒境蹉跎这许多年,他竟然还有人的情感么?
罢了,该走了。
来看一眼故居, 谁料到竟看到这等景象?
贺雪权心内催促着自己, 四爪却好像与周遭万年的紫竹一样,长入地底生根发芽。
他注意到阿羽很不同。
他们,阿羽和李师焉, 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如此情热,宛如新婚燕尔。
他看起来真是享受啊,昂起的脖颈和细碎的吟哦说尽一切。
他还反抓着李师焉的手……捣按,这是以往乘白羽绝不许的,如今呢,腰上扭得厉害,整个人浪出花。
这是贺雪权多少年朝思暮想的人,多少回令他魂梦皆惊的人,此人在他身边却少有此敞开放恣神态,尤其最后那几年,真正是不苟言笑郁郁寡欢。
枯萎,那时的乘白羽在枯萎。
你,该是欣慰吧。
贺雪权扪心自问。
乘白羽的脸上还能有此舒慡尽欢的神情,他还相信情爱二字。
你,难道不感激?
前尘洗尽,恩怨尽销,他终于没有枯萎,终于春风吹又生。
也算你的罪孽没有深重到难以挽回。
有人替你挽回,总好过无以挽回。
不是么。
其实倘若乘白羽当年明言相问,“是我还是阎闻雪”,令贺雪权两者择其一,贺雪权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是,正如贺雪权从不敢正面问出那句话,乘白羽也没有问过。
是与不是,贺雪权当时没看清。
现在看得很清,阿羽对他,曾有满怀的真心的,否则怎会在红尘殿守那么多年,心念皆枯。
当局者迷。
不仅迷,他还放任第三人,违背狼族最最优秀的本能。
狼原本是一夫一妻忠贞到死的种族啊,他也愿意和乘白羽厮守到地老天荒,两人究竟是如何沦落到今天这地步呢。
这个思愧成疾又嫉妒如狂的地步。
怎么能不嫉妒?
理智教贺雪权不应嫉妒,也有情感,他真的对乘白羽愧悔无加。
可情慾,它不听二者的管教,身下一话犹自暴涨。
想要,撕碎,撕碎乘白羽身后的人,改换他来亲自占领,一厘一毫一点一滴,直至完全占有拆吃入腹,完全清除另一人的痕迹和气味。
这似乎,也是狼族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