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在A市当保安(2/3)
那天剩下的时间,都被他们俩用来洗澡。
身上这身衣服浸满了尸臭味,铁定是不能要了。两人路边随便买了些衣服,在家附近包场了个公共浴室,一头扎了进去。
热水哗啦啦直流,从头到脚包裹着他,冲淡阴魂不散的恶臭的同时,也终于让路砚舟面对巨大冲击后其实还没完全回魂的精神缓缓落地。
热水澡总是能带来家的感觉,哪怕身在与之相隔着时间和空间的另一个世界。
路砚舟不受控制地想起他的小窝,想起爸爸妈妈,想起锚世界的一切,直到黄色的警告框跳满了眼前,才察觉到刚刚过去的那么长时间里,他甚至还一动未动。
「任务者!」619的声音关切但严肃,「察觉您心理出现异常,我已针对该事件做出标记,并提交了回锚世界后的心理咨询申请。」
「您需要一场专业的心理疏导。」
“我没事。”抽抽鼻子,路砚舟缓过来。
他开始给自己打沐浴露,并且虽然动作还是慢慢的,但比在此之前全凭本能的行动顺畅得多。
“今天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直接目睹尸体与通过各种媒介间接接触是完全不同的,后者在不适之余至少还能感觉到呼吸,而前者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蹂躏,无关年龄、性别、人种和阅历。
在真正遭遇之前,人永远无法想象直面自己同类惨死的尸体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灵魂像是被整个冻结在那一瞬间,古老的、顺着基因代代流传的危险警报高频拉响,脑袋很乱,一切都像被蒙着一层不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灰白滤镜。
路砚舟平稳度过了发现尸体后的那几个小时,做笔录的时候逻辑功能和语言表达能力都完全在线。他以为自己已经消化好了这样的冲击。
然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漫长的后应激反应现在才开始。
而之前的一切镇定只不过是防御性的壳子。
壳子之下,才是他一戳即碎、岌岌可危的精神世界。
“但我没事。”他坚持着,想要一个人消化这段难捱的遭遇。
热水从花洒不断喷涌而下,水温被调得很高,水蒸气源源不断向上腾起,将整个房间彻底淹没。路砚舟雪白的脊背便陷在这样如云的雾气里,随着动作时隐时现,像纯洁的梦,又似天边落下的雪。
他在痛苦,脊背便微微颤抖,水流顺着其中凹陷的脊柱窝下落,经过两侧小巧的腰窝,最终落在地上,在防滑垫上溅起一串串涟漪。
修剪干净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将那血色尽失的皮肤掐出一排深深的印迹。
忽而一条大而干燥的毛巾将他从头包裹,路砚舟猝不及防,被人从花洒下整个拉出来。
“唔!”他惊呼,湿淋淋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般晶莹的水珠,眼睛因这突然的发展而睁圆。那双惊异的眸子里,邬铮担忧而关切的脸在湿润的水汽里靠近。
他一言不发,只将路砚舟身上的浴巾裹得更紧。感受到其下的皮肤在无意识发抖,邬铮将路砚舟抱在怀里,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温热的手掌带着沐浴露的气味捧住他的脸,路砚舟刚想开口,邬铮便在那淡色的嘴唇上揉了揉。
周围都是热乎乎的橙花的味道,带着牛奶的气息,是绝对不会弄错的安心的味道。在沐浴露提供的安然里,邬铮轻轻揉着怀中人绷紧的肩颈,直到路砚舟缓缓放松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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