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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你只想跟我说这些?”谢英仰头笑了一声,声音带上几分颤抖,“当年江明舍不得他的宝贝长子入宫,把还是个小屁孩儿的你丢给了我,那时候你才多大啊?三岁,离了人就要哭的年纪,做的哪门子伴读,第一年的课都是在我怀里上的。”
“那时候我想,这么个小玩意,虽然没用了点,但他以后会听我号令,成为我的助力,所以虽嫌你麻烦,我还是把你带大了。”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语调才升上来,像质问又像控告,甚至有些尖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尽管谢英已无尊位,但是钟昭和江望渡一同为他送行,差役早就十分知趣地躲到了一边,不打算对这边的动静发表任何看法。
钟昭听到这里看向江望渡,微微挑眉道:“我回避?”
“……”江望渡看起来犹豫了一下,半晌后才摇头,“不用。”
话落,他同样上前一步:“殿下的恩情,末将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好个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到头来,就是你亲口在朝上告我一状。”谢英气急反笑,语气刻薄地问道,“起码保我三年这话是你说的,你做到了吗?”
“苗疆蓝家生事,我爹和兵部一起推举我出征,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人能预料得到。”江望渡只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而后便略带疲惫道,“况且我当时也说了,要你老老实实守好太子的位子,你在府里诅咒端王早点死……”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但钟昭已经在心里接上后半句——
厌胜之术再加上走水案主谋,纵使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江望渡若还不迷途知返,只会被白白连累,失掉西北这块地方。
“这不是理由。”谢英不听他的反驳,恼羞成怒,“你分明……”
“殿下。”江望渡垂下眼帘,不想再与人纠缠,张口打断,“山高水远,就此别过吧。”
他抬手将差役叫过来,扫了眼紧张兮兮掀开车帘望过来的宋欢,最后对谢英说了一句话:“宋氏原是宫女,本可以像她兄长一样,试着央求前主子帮她脱离苦海,但她没有,你最好记得这点。”
说着,江望渡径自转过身,声音决然道:“走吧。”
钟昭看着他脸上复杂的神色,踱步上前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江望渡抿了下唇,随即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不需要。
他们不欲再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几个差役见谢英还是不愿意走,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准备强行将人扭送至车上。
推搡挣扎中,钟昭听见谢英带着哭腔念了一声:“轻舟。”
江望渡没有回头。
马车伴着夕阳渐渐驶向远方,钟昭问道:“宋喜被人接走了?”
“谢英以前也算宠他,如今逃得比谁都快。”江望渡颔首道,“事发的第一天,他就马不停蹄地跑到晋王府的后门号丧,最后被忍无可忍的管家提进了门。”
“大难临头,人之常情罢了。”钟昭道,“但皇后娘娘和晋王未必容得下他,改日我去晋王府上问问,十有八/九要被乱棍打死。”
林间树木遮天蔽日,阻隔了大半暑气,风起时甚至有些凉。
江望渡深深地吁出一口气,转身看着载着谢英和宋欢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忽然道:“阿昭,很多年前,他把我从……山坡下捡回来,也坐了一辆这样的马车。”
钟昭虽说已对谢英稍稍释怀,但是听到这番话,依然无法说出安慰的言语,只能道:“我娘的糕点应该做好了,一起回去吃?”
“你先去吧。”江望渡被他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