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5/31)
钟昭挑了一下眉,刚要回话,谢时泽便皮笑肉不笑地道:“晋王叔此言差矣,钟大人只不过是心细,怎能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顿了顿,他又面向皇帝道:“大齐这一次来者不善,皇爷爷一向以慈悲为怀,不忍心看百姓受苦,可是他们却未必一样。”
皇帝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早年逢战就没往后退过,今天破天荒地听他们说了这么长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不想打这一仗。
不过谢衍一派想捧江望渡,目的十分明确,只能装作看不出来,谢时泽则没有这个顾虑。
“如果大梁派使臣和谈,齐国却没有这个心思,当下举兵来犯,难道能临时从其他地方调兵赶往西南吗?”他误打误撞,还真把前世的走向预测出了大半,俯身严肃地开口道:“故而孙儿认为钟大人所言极是,请皇爷爷三思。”
皇子的政见很多时候跟他们的性格有很大关联,比起爱险中求胜的谢衍,谢时泽会更图稳一些。
皇帝闻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眸思索片刻,再次看向钟昭:“那依爱卿所言,如果要打的话,让谁领兵比较合适?”
这话一出,钟昭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屋内有不下五道视线,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出列拱了拱手,面容平静地道:“臣举荐西北督帅,怀远将军江望渡。”
——
近一个时辰之后,皇帝依然没有当场拍板做决定,但精神已经明显不济,叫段正德亲自送各位大臣出宫,同时捻了捻手里的佛珠,将钟昭一个人留了下来。
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钟昭看着偏殿中的下人也随之关门离开,抬眼观察着皇帝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问道:“陛下?”
“江望渡近来时常出入晋王府,你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久病缠身,皇帝的身体比几年前消瘦很多,窝在宽大的椅子里,整张脸都被阴影覆盖,声音低哑异常,“为什么举荐他,朕要听实话。”
“陛下方才问臣让谁领兵合适,臣不通武事,说出来的人选或许没那么合适。”钟昭见皇帝态度不明,干脆掀袍跪地,大大方方道,“但这就是臣的看法。”
皇帝听罢缓缓抬起头,注视这个才二十出头、却已经做到正三品工部侍郎的臣子,目光久违地带上了一点点审视的意味。
虽然做事老成,但钟昭实在太过年轻,身上的锐气尚未完全褪去,方才那句怀远将军一出,谢时泽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头也忍不住转了过去,他却只当没看见。
良久,皇帝笑了一声道:“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你为谁办事朕心中有数,之所以先前没提,是因为你确实有才,所以朕不在意。但你忽然说这种话,是打量着朕快归西了,可以随意糊弄了吗?”
皇帝这话不可谓不难听,不仅直接把他为谢淮效命的事情揭到明面上,甚至把自己咒了进去,钟昭没有耽搁,立刻请罪称不敢。
但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这番话里除了明晃晃的危机之外,也包含着对方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凡上位者绝不会轻易示弱,若非皇帝已动杀心,且准备妥当,随时能要了他的命,说这样的话无外乎是推心置腹的前奏。
因为倒戈谢衍的事,皇帝看江望渡并不太顺眼,但他确实算得上是军事奇才,大梁以后平乱或是开疆拓土,都能用得上他。
钟昭不认为自己提一句江望渡,就值得让皇帝杀了自己,因此连气息都没有乱一下。
“君子为而有所不为。”他并未直视君王的眼睛,语气一如往常,并没什么惊慌失措的影子,“陛下,臣虽有私心,却也知道大敌当前,凡事皆应以家国为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