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地铁(十五):终章(4/5)
虽然等地铁开动之后,血眼怪会将眼珠吐出来还给原主,但他生前便瞎了一只眼,别人的眼珠终究无法填满眼罩下的窟窿,单眼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那颗因病祛除的眼珠是不可能找回来了。有一只画出来的眼睛,好像是件不错的事。
将便利贴牢牢握在掌心,老人终于肯正视余州。
他沙哑的声音透着遥远的古意,仿佛留声机里老旧的磁带,“孩子,我已经老了,技艺生疏,眼神也不太好使了。你把那表拿给我看看,能不能修好,就看命喽。”
“嗯。看命吧。”
余州乖乖地把表递过去。
几个人全都凑了过来,眼神里有紧张,亦有希望。
老人抬起头,不满地蹙了蹙眉,“那个胖小子,你不要站在那里,挡住我的光喽。”
严铮反应了半天,确定说的是自己后,连忙闪到了一边。奈何车厢的空间已所剩无几,他小心翼翼地缩着,眼神却飘在老人身上,不敢有任何放松。
老人将表拆开,把各种零件摊在掌心,嘴皮子翻动两下,又道:“我的工具箱呢,我要工具箱,工具箱……”
余州问:“在哪?”
老人指了个方向。余州和严铮对视了一眼,分头去寻,很快找到一个皮质的匣子。
匣子打开,工具琳琅满目。老人熟练地挑挑拣拣,干瘦的手在怀表和工具间飞奔成残影。
“镊子……取针钳……放大镜,放大镜呢?油笔……”
悠悠黄泉等在前方,“冲轨”仪式逐渐进入尾声。地铁探照灯大开,如同一只怒目的凶兽,恶狠狠地将空壳冲撞成断壁残垣。剩下的半节车厢受力不均地翘了起来,劣质的轮子与轨道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皮匣子叮铃一声,歪歪扭扭地朝下划去,被余州险而又险地伸腿钩住。
“螺丝刀……”
严铮大胆地挪上前,飞速取了螺丝刀,精准地扔到老人手中。
老人瞅了瞅,又将螺丝刀撇到一边,眯起眼道:“记错了,好像不用螺丝刀。”
“……草。”
严铮崩溃了。
四人逐渐被逼到最末尾,不得已踮起脚尖,牢牢贴在驾驶室的门上。其他的鬼怪接连被吞噬,残缺的空壳地铁只剩下了这群守表人。
汗水浸湿衣衫,就在严铮实在忍不住,打算出声催促时,老人将怀表的后盖一扣,咧开了嘴,“修好噜,指针能走路喽!”
余州松了口气。
接过怀表,凑到耳边细听。滴答,滴答,仿佛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在跳动。
他缓缓拧动旋钮。两三圈之后,周围光景开始发生变化。
严铮激动得蹦了起来:“靠!真行!真的行!”
“太好了……”
时光倒退,昔日之景如慢放的电影,帧帧过境。
最先喷涌而出的是声声哀嚎。人皮剥落、肢骨断裂、血流成河。无数活生生的人被绑着、压着、拖着、拽着,扔到铁轨下,塞进空壳里,葬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窗户碎裂坍塌,人皮猎猎鼓动,昏黄烛火穿透,冰冷的播报音混合着车轮碾过的咯吱音,声声回响。
怨气横生,鬼影攒动,沾着血的眼球们从遍野的尸首中脱落而出,一蹦一跳,聚合成一片黑红。它们于涌动的黑雾中扭曲、撕扯,引燃业火,开天辟地。
寂静的车厢亮起惨白的灯光,站牌被无形之手篡改,列车驶向新的旅途。
余州拧到指尖酸麻,眼眶湿润,才将这些景象翻篇。
褶皱被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