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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气话过了边,两人之间这种克制、冷漠而疏离的关系,也会消失殆尽。
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毕竟,他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愿意花时间安抚的情绪。
“是哪里出了问题?”
“予然,告诉叔叔。”
成年男人在稳定的情绪下,天然有循循善诱的耐心。
他生涩的声线,嗓音里低落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明显的、不能置信的颤意。
周予然看着砧板上他剥了一半的蒜皮,以及切在旁边备料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柠檬片,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谢洵之问,圣诞节的晚上想吃什么。
说,这么冷的天,要是有蒜头鸡汤喝就好了。
从去年12月跟他冷战开始,到出国留学的这半年多时间,阔别这碗香香的中式鸡汤满打满算,都有整整一年了。
蒜头鸡汤的做法很复杂。
根据鸡肉的分量,需要至少手工剥40、50来颗蒜瓣。
选用紫皮大蒜最佳,撕掉蒜瓣外薄如蝉翼的蒜衣。
一粒一粒饱满嫩白的蒜瓣,一半用来炒,一半用来炖。
入味的鸡汤要用瓦罐煨上三个小时以上,所以为了确保味道上佳,准备工作要在午间开始才最保险。
冬天喝鸡汤暖胃,蒜香杀菌养生。
讨厌蒜味,但很奇怪,这是唯一一道能接受蒜的味道的菜肴。
方宁曾开玩笑说娇气胃口刁钻,就喜欢吃磋磨人的菜,也就谢洵之会惯着。
昨晚想喝这个鸡汤,纯粹是心血来潮,确实没想到,谢洵之今天从酒店回来,会特地绕到亚超去买食材。
周予然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他脸上,镇定而平静地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好了。”
谢洵之问:“什么?”
周予然说:“昨天晚上我不是问我,还记不记得出国前,我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试衣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所有的秩序、规则,以及对他原有的认知判断,都在彼此急促的喘息里瓦解粉碎。
浑浑噩噩离开,脑子里乱成浆糊,临走前,几乎用一种逃避的方式,跟他说,要一个人好好想想——
决定做鸵鸟,将脑袋埋进沙子里,无人催问,就当充耳不闻。
明亮的餐厅灯下,谢洵之干净的玻璃镜片后,是他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
跟着睫毛一起颤动的,还有不安的心脏。
“所以?”
周予然垂下眼帘。
已经决定,从今往后更爱自己。
“我是我叔叔。”
“我也希望,我永远做我的叔叔。”
“过去发生的事情,是我不懂事居多,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同样的说辞,这是第二次跟他讲。
第一次,的确抱了点欲擒故纵试探的心,但这次,是真的决定放手。
“我不想要再继续这个样子下去了。”
不想再跟他保持这一种不清不楚的、没有结果的男女关系了。
身上的负累太多。
回忆是长着倒刺的杂草,下定决心除草,徒手难免会觉得疼。
谢洵之问:“那我想要怎么样?”
周予然想了想,郑重说:“我想去谈一段正常的、健康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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