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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烁的光芒中,那双眼也显得比寻常时更有温度。
“不过,至少你们亲眼看见了,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有同样的骨骼。”
林慎微微一愣,眼神随即释然。
他看着这间充满了新事物的手术室,看着站在他前面的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官医署呆了一天后,李明夷回到张敛的小院。
虽然这位上司对他不加管束,但解剖对他而言本就不止是工作,所以他并不介意继续加班。
出乎意料的是,那头经历非凡的小毛驴还拴在院子门口。
一走进去,就听见马和兴奋的声音——
“我终于明白了!”
李明夷疑惑地看过去,他身前乱七八糟地摆着炉子、陶锅、铜秤,还有一堆已经看不出原形的不明物质。
满地的灰烬在风里扑卷,马和却显得欣喜若狂。
“他已经疯了几天了。”注意到回来的人,张敛从屋子里走出来,淡淡地看他一眼,“在你制出甜油之后。”
李明夷也没想到马和不走。
但张敛没有撵人,可以说明他某种程度上也对这个实验的结果有兴趣。
“李郎,你说的没错,空气原来也是一种,不,是不止一种物质。”马和已经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急切地和他分享这个最新的发现——
“我将铁石封入陶罐中煅烧,再称量重量,整个陶罐的重量没变,可铁石却变重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他预计一般,对方的表情变得愕然。
马和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解释道:“罐子里只有铁石和空气,铁石所增加的只可能是空气的重量,但罐子里仍有气。所以我推测,世上有阴阳两种气,铁石所耗为阴气,而留下的则是阳气。阳气多于阴气,所以阴气的损耗我之前才没有注意到。”
李明夷却仍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惊讶的并不是这个结果。
马和的实验竟和大名鼎鼎的金属煅烧实验十分类似。
虽然没有拉瓦锡那么严谨准确,但跨越数百年的时间,得出的结果仍惊人得相似。
“可惜,我还没有找到办法分离阴阳之气。”马和有些遗憾地看向自己的灵感之源,又抱着一丝希冀望向李明夷,“李郎,你知道吗?”
李明夷默然摇摇头。
如果他能找到制备氧气的方法,今天的麻醉意外或许就不会发生了。在科技水平远远落后的唐朝,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不过是万千真理中的一粟。
“既然如此……”马和拍拍手上的灰烬,向他行揖作告辞,“马某便不打扰了。”
张敛还不敢相信:“你要走了?”
马和走到院子门口,解下毛驴脖子上的绳索,笑道:“天地之大,马某便不信找不出分离阴阳之气的办法。有缘再见,二位。”
在交通不便的唐朝,能否有个缘分尚且存疑。李明夷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我还欠你十两银子。”
“你就继续赊着吧!”
马和牵起毛驴,朝后摆了摆手,接着便阔步向远方走去。
“看来你结交的都是古怪之人。”终于送走这尊大佛,张敛疲倦地打了个呵欠,丝毫没意识到这句话把自己也囊括进去了。
李明夷却久久望着马和远去的背影,任秋风将衣衫吹飞。
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这些古怪的出现,就是真理现身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