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3/42)
许是喝多了酒。
又也许是那股不平的怨气积压了太久。
他冷笑面对着身份比自己高出好几衔的将军,严正了神情,一字一顿清楚告诉对方:“我们这里只有帅令,没有相令。”
“是,是啊!要想拿人,请出军令!”其余战战兢兢的军医们,见这些士兵都挺身而出,也悄悄捡起砸药的榔头,握着治伤的小刀,站在他们的背后。
重重的身影叠在眼前,卧在病床上的少年目光闪动不已,像是不解,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赵良行亦挺直背脊,庄肃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看来哥舒将军确乎老矣,治下实在不力。”
见众人居然胆敢抵抗,杜乾运冰冷的视线一寸寸扫过这些身份低微、却敢叫嚣的面孔,怒意慢慢积蓄至顶点:“本将今日就代行军令!再不后退者,按军法论处,各领五十大棍。”
五十大棍,和处决无异。
这根本就是以势压人!
陡然剑拔弩张的空气中,杜乾运目光徐徐转动,落在李明夷隐忍不言的脸上。
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你错了。
在这乱世之中,人人生来就有高低之分。有人位高权重,有人命如草芥。他要维护一人,就得害死无数的人。
杜乾运慢条斯理地摸索着刀柄,等着对方给自己下跪求饶。
噔。
噔噔。
一触即发的危机关头,门外却忽然响起切切的马蹄声,守在外头的士兵惊呼一声“田将军”,却立刻被出鞘的刃声打断。
瞬间的寂静之后,杜乾运倏然回头。
本该在外训军的田良丘正扶刀站在门口,明亮的衣甲上折出熠熠日光。在他身后,数百士兵重重围拢,兵刃齐齐向前刺出。
“你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杜乾运立刻瞪大了眼,“本将乃杨相使!”
田良丘肃然凝视着他,缓缓开口:“军中只有将军,没有宰相。”
这话,由一个小兵说出口也就罢了。
可他田良丘敢说出口,就是要逆杨相的令,要和圣意对抗!
“你糊涂!”面对重重的兵刃,杜乾运不禁冷汗涔涔而下,抢声先发制人,“哥舒将军重疾不得出兵,本将奉杨相令整肃军纪,以图大局。阁下素来是明白人,切莫因小失大,毁了一身清誉!”
他捏着一手的汗,昂首回视对方。
田良丘与他也算老相识,所以此人的脾性他很清楚。
哥舒翰瘫痪在床,他却无撺掇权位之意,是无野心;东都唾手可得,他亦不敢出兵抗燕,是无胆识。从军半生,只能为人副手,绝无掀翻风云的本事。
面对这个一向温和内敛的老朋友,杜乾运可以肯定对方只是虚张声势。
田良丘淡淡地看他一眼。
呼——啦。
热风忽然涌起,吹得刀剑战战。映在上面杜乾运紧张的面容,神情亦有一瞬的晃动。
难道……
“元帅有令。”回旋的风潮中,田良丘昂首而立,姿态没有一分的动摇。他沉肃、坚毅的目光转动,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即刻备军,东出抗燕。”
就在杜乾运还愕然之际,刚刚宣布完这个惊天消息的田良丘拔出长刀,刀刃直指身前之人的咽喉。
“扰乱军纪,动我军心者——斩无赦!”
杜乾运颤抖垂下双眼,看着映在上面自己的脸,难以置信。
这分明是欲加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