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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
一连串轻重不等的爆竹声响自行宫的四角八方传来,严庄恨不能脚踩火轮赶去扑灭,可刚扑到一处,另一处的爆竹声又响起。毫无章法的布阵,就像满宫乱窜的老鼠,虽不能产生任何威胁,但吱吱的声响也够烦人的。
而几只被捉住的“老鼠”,竟然是行宫中的太监。
看着这些卑贱的面孔,一种不妙的猜测浮上严庄的心头。
“严公,您看!”正在他准备盘问时,一个爬上高处的燕兵忽然停住动作,呆滞地向宫墙下的洛阳城注目望去。
严庄赶紧亲自爬上城墙。
夜深了。
宵禁中的洛阳城一片漆黑。
薄薄的冬雪覆在长街瓦巷,呼啸的北方吹刮过境。笼罩在严寒下的东都,凛然如被霜雪封冻,静静沉睡在苍白的大地上。
这一瞬万籁俱寂。
就在严庄疑心是否是自己多虑时,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火光忽地浮现在视野中。
劲吹的疾风很快将之扑灭。
可就在眨眼之后,另一处街巷又亮起火点。
宫墙内的爆竹声慢慢被熄灭,眼前零星的火光却随之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城池。本该沉黑的夜晚,倏然明亮如白昼。
这样的场景,严庄其实并不陌生。
每逢新春,宵禁解开,两都百姓便会张灯结彩、点燃烟火爆竹,戴着各色欢庆面具涌上不夜的长街。
燕兵镇压之下,街巷寂无人声。
那是一簇簇升起的烟火,代替了人们的步伐冲上夜霄,重新照亮了帝国停跳的心脏。
“李兄,这是……”
辉映的烟火灼灼照耀在眼球上,被动静吸引的林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幕。
他生长于陈留,也曾羡慕两都繁华的节庆,遗憾于国之衰亡。
却未曾想到,在大厦将倾的一刻,自己能够亲眼见证旧日荣光返照。
昭昭火光照耀着古老的洛阳城,这也是李明夷第一次看清它的真貌。
仿佛有一种无声而坚定的决心勃勃跳动在赤红的焰光中,融去冬雪,将新春的希冀传递向至高的天穹。
弥散的烟尘中,一道道在记忆中离开的背影倏忽闪过视野。
胸腔的某个地方,再次被那股决然的力量击中。
田良丘没有看错。
那些流过的血、淌过的泪,未曾也不将泯灭。
它们深埋在这片冻土之下,只待春风一吹,便将滋养出新的血脉。
*
同一片宫墙下,彻夜未眠的皇帝正以不可遏制的震怒掀翻着整个宫殿。一种近乎荒谬的怒火烧灼着他疲惫的身躯,令那双白茫的眼睛徒然愤恨地大睁。
荒唐。
太荒唐!
就连天意都已垂青在他安禄山的身上,可被他踩在足下的蚂蚁们,却分明在用这种徒劳无功的挑衅抵抗着他的统治。
——他们在嘲讽。
即便已经鼎足天下、坐拥两都,可他还是看不见。
那盛大的节日,欢庆的焰火和他掌下的臣民。本属于他的一切,现在都被一层拨不开的白障遮蔽住。
“传朕旨意。”他在盛怒中开口,“凡旧唐逆党,杀之无赦。”
听到皇帝充斥着杀意的沉迈声音,包括严庄在内跪伏在下的几名近臣皆不由一颤。
这次没有流血的暴动彻底点燃了安禄山尽力压制的戾气,从事发至局面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