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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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此,迟漪睫毛轻颤,紧紧凝视着窗外晚霞,浓烈至一片血红色,丝丝缕缕蚕食着她的眼部神经,街景不断在变化,一幕幕让她心头萦绕出熟悉的记忆,身体的疼痛感也渐渐清晰刻骨。

她记得这条盘山公路十二年前的崎岖泥泞。

那些山壁、树干、藤蔓枝条……所有能承受一个六岁孩子重量的坚硬物体,都曾留下过血淋淋的手指抓痕,她拧紧秀致好看的眉眼,水雾氤氲。

恍恍惚惚间,她似乎在这条长到不见尽头的柏油马路上,又见到了曾经那个赤足踏血,倔强泪眼里充满恐惧的小小女孩。

她一步一步用血淋淋的身躯,才能搏出一次可以生存下去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反覆折磨她?

车速好快,快到她已隐隐预见前路的尽头,最终是通往何地。渐渐的,迟漪什么也看不清了,二十多度的气候,即便裹着披肩,她仍觉浑身冷得颤栗。

迟曼君注视着她有所变化以后,心满意足打算闭目养神,她忽又轻描淡写说:“哦,对了宝贝,你那男友知道你生病了吗?虽然医生说你控制得不错,可是迟漪,你自己最清楚,你随时可能变成一个疯子。”

“你猜,人家只是跟你玩一场而已,愿意付出那么大风险吗?一个男人能有多爱你?别异想天开了。”

迟曼君眉眼都洋溢着冷讽之意,瞥一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小女儿,内心只笑她小女孩才会相信男人的鬼话,笑她不知权贵的可靠之处,更笑她现在的自命清高和不识好歹……

所有情绪集中在一起夹杂裹挟着,迟曼君也并未留意到,迟漪正在悄无声息的失温。

那是她心理疾病发作的预兆。

一年多以前,迟漪心理病第一次发作,算情节比较严重的,她在治疗阶段就有误伤过一名诊所护士,等到人清醒反应过来后,那一段时间里,迟漪不断产生着愧歉的心情,因而也滋生出强烈的自杀倾向。

那是一种极度渴望毁灭的欲望,而在迟漪身上,她最想毁灭的是自己。

譬如现在,她正在无意识地进行着以自我窒息的方式去结束生命。

车辆在下一个拐弯处步入盘山公路,迟曼君深感疲倦地摁着眉心,也在这时偏过头,才骤然发现到迟漪的不对劲,她面色微沉,伸手去摸,女儿手臂皮肤一片冰凉。

迟曼君瞳孔骤然放大,凛声喊:“迟漪。”

人没有丝毫反应,迟曼君眼神微冷着,迅速降下车窗,想要外面流动的空气灌进来刺激女儿进行呼吸。

窗外疾风刮过她清白的一张脸庞,后面紧随的轿车车灯明炽打在她颤抖的黑色浓睫上,迟漪十指深深掐进掌心里,原本平展的纹路紧攥得蜿蜒,灯下照得清明,是有淡红血丝沿着淌出来。

痛觉都陷入麻木,她只能把指甲掐得更深一些,然而无用,口鼻吐不出一丝呼吸,无论涌入多少空气都令她处在氧气极度稀薄到濒临窒息的境况下。

心脏紧皱成团,有种难以言喻的针扎感……

迟曼君迫使自己冷静地去掰女儿紧闭的唇齿,一边温声引导:“漪漪,听话,张开嘴,试着呼吸。”

“先停车!”她无暇分心,只能提高音量同司机吩咐。

车速原本就快,山道急停何其危险,司机也是胆战心惊地踩稳刹车方能堪堪停稳。

“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随着车身颠簸而跟着掉落进那叠纷纷扬扬,相片堆积的角落一隅。

耳边萦绕着嗡鸣不绝的噪音不断刺激神经,迟漪意识混乱到瞳孔已是空洞涣散的状态,而在她所能感知的世界,只剩一张巨幅黑幕上的一点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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