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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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距离这座城市几百公里之外,十二年前曾有一座贫瘠荒芜的岛屿,叫平溪岛。

记忆如疾风骤雨般侵袭着她的五脏六腑。

医学上说,人体的血液更换需要120天,十二年里不知经历了多少120个日日夜夜,只在这一刻,血液仍能在旧时记忆里迅速腾涌起来。

【月月,过来。】

【月月,想吃糖吗?阿叔可以给你买,你跟阿叔回家好不好?】

【月月,月月,月月……我们月月怎么生得这么白?长大一定很漂亮吧。】

那些狎昵的,恶心的笑声不断围绕循环着。

飞机停落的下坠感后知后觉,在瞬间涌上心扉,气流翻涌沸腾,喉咙里有股腥甜气息不断往上叫嚣着。

迟漪眉头紧拧,久坐后的颈椎疼痛到发僵,她深知她这次的抵抗是会触怒迟曼君,也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回到巴黎,可无论做多少准备,她也想不到是要重回故地。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对上Amy的眼睛,唇微张了张,发出的声音沙哑到撕裂。

“……不是回香港?”

Amy走上前,她有定期锻炼的习惯,扶稳一个体重不到百斤的女孩的臂力是绰绰有余的,深知她此刻情绪正是最为剧烈之时,Amy缓声安抚着:“漪漪,香港现在不太方便,Mandy姐说先到这边,你别害怕。”

这句“别害怕”根本无法起到任何的安抚作用。

“香港不方便,那我们是要去哪里?”

迟漪与Amy对视着,勉强勾起一个全靠五官硬撑的笑容,唇部一点点在干涩发白,却要努力维持她的体面平静,问一个心有答案的问题。

Amy避而不答,只把拧开的矿泉水递给她,“只是带你散心,再同你好好聊一聊而已,别这么应激。”

别害怕,别这么应激。

迟漪捉着那些字眼,抗拒心理完全不受控制,推手打翻了水瓶。

她想她此刻定然是狼狈不堪的,这些年,她日复一日披上各式各样的光鲜亮丽的华丽美衣,可谁又知道那画皮之下,藏着的是腐肉化血的沉痛。

一个人可以缺少理解,但在她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有所残缺时,也请不要那么轻松无谓地讲出一句这又有什t?么关系?

有的创伤,是一座进入休眠期的活火山。

你无法预知下一次岩浆喷发的时间,也无法准确计算出带来的伤害沉重程度。

曾被岩浆浇灌得一阵阵融肉化骨的隐痛,并不会以为时间推移而减缓,那种渗进骨髓里的绵延疼痛时而能入梦中再现,并非一两句轻描淡写的安慰就能轻易带过的。

迟漪脸色苍白如纸,步伐很虚,浑身脱力的状态下,只能十指紧捉住Amy的手臂,以此才能支撑着不令自己倒下去,然而过度依附别人的力量,也是把自己完全交到了别人手中。

于是,肢体的每一步动作都似被机械化般一节一节被操控带动。

如一叶扁舟行在急流之中,进退维艰,即将走向它的覆灭。

下飞机,上贵宾车,再至机场的地下停车场,黑色奥迪的后座车门被拉开,迟曼君优雅从容地坐在里面,美目轻抬,自她脸上打量一遍。

“瘦了。”

迟漪沉默地坐进去,车门从外阖拢,她用力绞紧披肩下的手指,面色才能尽可能地显得沉着淡然一些。

车灯下,迟曼君眼波淡淡转着,吩咐司机开车,而后将迟漪所有反应尽收于眼底,轻轻柔柔嗤一声,“宝贝,当初送你出国进修,竟把你炼得越发有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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