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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贬的时候已经不算年轻,然而书生意气不减,保养得当,面如冠玉,留了一副美髯。
今时今日,哪怕腰身挺得再直,也能看得出衣衫下干瘦的身躯,以及鬓边的灰白交杂。
女大避父,然而父女重逢,谢怀珠想到近些时日的遭遇与当年的温馨和乐,也奔到父亲怀中,倚靠在他不那么有力的肩膀上,紧紧攥住了父亲的衣。
父亲并不知道她婚后的情形,日后一旦和离,她该怎么向父母张这个口呢?
裴玄章站在一侧,静静等候三人平复激动的心情,他很少为什么事情哭泣,然而谢怀珠哭起来又与崔夫人不同,崔夫人是苦尽甘来,再也顾不上体面,从小声的哽咽逐渐到失声痛哭。
但是弟妇有所不同。
她像是竭力克制着什么情感,颈项锁骨处筋骨凹陷,紧紧将自己埋起,无声地流泪,只能看见肩头一片泪痕。
这样无声的哭泣将事情都压在心里,很是伤身。
夏末夜风柔柔,暮色撞进眼瞳,粉紫晚霞层层交叠,映衬少女绯红的脸颊。
裴玄朗停下了脚步,低头望着她。
在认识她之前,他的生活一向堪称乏味,虚伪的交际,繁复的账目与公文,日复一日很难不让人厌倦。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每一天将尽,他在暮色里想起她,竟会觉心头有丝放松。
这是喜欢她吧。
他知道谢怀珠是个纯粹的人,所以他会尽力让她觉得水到渠成。
同样的,这段时间发乎情,止乎礼的暧昧让他觉得很新奇,倘若不是那件事必须得做,他不会拖到这个时候。
刚刚才说喜欢她,就要抛下她远行。
这不妥当。
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过,此刻她明亮而羞赧的目光,像极了暗夜的星星,让他开始动摇。
想听她的剖白,她的坦荡。
于是他道:“好,我会等你。”
一句话几乎花光了她的所有胆量,情情爱爱什么的,实在太让人苦恼了。
她嗯了一声,长舒一口气缓解自己脸上的燥热,恰逢此时正好也快走到了自己小院门口,她顺势道:
“行,裴公子,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说的很容易。
当天晚上谢怀珠就失眠了。车轮辘辘行驶在大道上。
马车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谢怀珠心慌。
她先前换下来的衣裳,翡翠已然叠好了,就放在一侧。她伸手拿过来,展开
一点一点重新叠上,平复着乱糟糟的情绪和心里的愧疚。
总觉得无颜面对裴玄朗。
“怀珠。”
裴玄朗温声唤她。
谢怀珠抬眸看他,瞬间又转开了目光,怕裴玄朗看出她的异常。
“别叠了。”
裴玄朗握住她的手。
谢怀珠停住手,仍然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马车里静默下来,她抚了抚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他欺负你了?”
裴玄朗握紧她的手询问她。
谢怀珠鸦青长睫覆下,摇头否认:“没有。”
裴玄章所为,她和任何人都难以启齿。
“即便有也没关系。”裴玄朗捧着她的脸,将鬓边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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