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20(4/30)
楚王仍没应声。
但他也没有走,没有丢下她。
“可是,人活在世上,总有一些……不能舍弃的事。”她继续说,“殿下也是。”
“为了……为了姜侧妃酗酒……”她看一时楚王的侧脸,又看向自己脚下,“又为了边关百姓和大周回朝……”
楚王的身影仍然荡在她身前,没有远离,没有消失。
于是,她将自己的话问完:“不也都是,为了别人吗?”
152、前世IF(6)
深冬的田野空旷又狰狞。
粮食早已熟了、枯了, 饱满或稀疏的果实被摘走,只余下或长或短,斜插在田埂上的茎秆, 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阻挡行人向前的脚步。田里还有雪。还有多次下雪不化凝结的冰。青雀的鞋并不挡水,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 既要提防脚下的坚冰, 也要避免被绊住, 栽倒在尖锐的枝杈上,直接没了性命。
而空荡的土地遮挡不住一浪又一浪寒风,吹得她难以稳住身体。风扑在不远处的丛林,刮起尖啸的声响, 仿佛有无数野兽正在窥伺新鲜的血食。
赵昱走过许多比这更长、更黑、也更危险的路。或许,这路不能说“危险”——在他活着的时候。
现在, 他只是一个鬼。只能被一个人看见, 只能被一个人听见。让江青雀磕磕绊绊的残梗和冰雪, 他仍不能触碰, 也就并不会对他有所阻碍。他还是能穿过任何世间的事物。比如关着江青雀的门窗和墙,比如厨房的锅灶,再比如,本该看守江青雀, 却睡得和死了一般的一些活物。
果真遇到野兽或人, 他很难再死一次。
江青雀就不同了。
但她还有闲心说这些话——与他探讨生死?探讨人生在世,是该为了自己, 还是为了其他?
“不是……为了别人。”他竟然也在回答。
江青雀一步又一步跟着他,双眼紧盯着他。
他不快不慢向前,既能让她跟上, 也能让她听见。
“别把我想得太高尚了。”他笑笑,“从军出征,是我自幼觉得凡事无趣,只有打仗最有兴味。灭国东夏,也是恰好国朝无主帅,只有我这皇子最合适担责。至于辞官酗酒……”
沉默了片刻,他回头,看那张五官仍与颂宁相似,但神情目光,更已大不相同的面孔。
“那也不能说,是为了她。”
他慢下去,荡在江青雀身前不到三尺,告诉她:
“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我自己,没能护住她。”
应是太久没与人说话了。
游荡在世间八年,他只能旁观一切。人世有再多让他愤懑的事,他也只能看着,听着,忍耐,接受。
直到江青雀,听见了他。
“是吗……”江青雀回应他。
她跟着他,望着他,向前走着,似是在想,过了有一刻,才慢吞吞说:“可觉得凡事无趣——或是说——自命不凡的人那么多,追求刺激兴味的人也那么多,他们或赌、或吃酒、或跑马、或养女人,谁也不敢真以性命拼杀。殿下是皇子,是贵妃之子,要享乐一世,什么办不到?也不必非把自己送上战场。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殿下是为了什么,你率兵灭国了东夏,给二十万将士报了仇,还了辽东百姓和平,就是大周的英雄。”
赵昱听着,越飘越向前。
“还有,姜侧妃……”她说,“是宋——宋檀的妹妹杀人,并非殿下的过错。何况殿下——”
“回朝也是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