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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正值夏暑,甘陵城少水,本就干燥,一场火下来,城中百姓死伤无数,中梁兵卒因救火也折损了不少,连带着她留在后方的两个亲卫都未幸免,而其中之一就是方赪玉的妻君,苏稳。
满城皆是废墟焦炭,宛若人间炼狱。
此事一出,前线正与中梁酣战的昭矩兵卒被激起了血性,原本还顺利推进的战线立刻遭到了阻碍,如泥淖般拖住了双方,当时还未参战的西羌和阙敕指责中梁毫无信义,手段阴毒,用和今日相似的手段煽动燕济和东宛的旧民推翻中梁。
那时候东宛的皇帝宗颐只是失踪,还未身死,便有人浑水摸鱼,利用他的名头放出消息,集结东宛旧党,更严重的是自己手底下也有不少武将对谢定俭的行为表现出了不满,一时间,中梁皇室被群起而攻之。
谢定夷得知此事后,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好端端的,谢定俭只需要守好后方就是大功一件,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杀降,可当她披星戴月地赶回营地时,见到的只有谢定俭痛哭流涕向她求救的脸。
她按捺住心中情绪,问他发生了何事,他却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好半天谢定夷才听了个大概,说他半夜听见外面骚.乱,属下来报说有人偷偷靠近粮仓,抓了才发现是战俘营逃出来的昭矩人。
这边刚抓,另一边又乱了,三千俘虏蛰伏数日,突然暴起,他们也措手不及,这才反应过来那守将并非真心实意想要投降,只是给他们设了个圈套,情急之下,谢定俭只能命人动手杀人。
“那城中的火是怎么起来的?”谢定夷用力按住他的脸,神色冷肃,严厉道:“不许哭!说清楚!”
谢定俭一口气差点缓不上来,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不知道,火就是越来越大了,我没控制住,我命人去救火了……我、我——”
他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用力攥紧谢定夷的手,说:“阿姐、真的不是我的错,我没想、我没想这样的——你送我回梁安吧,我求你了,我不想待在这了!”
如今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不管是谁在里面浑水摸鱼,大错都已然铸成,四起的民愤、动摇的军心,这两样东西都足以要了谢定俭的命。
事后再去盘查,她大概能查到此事背后的人就是吾丘寅,当年东宛一战中,他就曾派兵援战,致使谢定仰所带的队伍进入圈套,身死永山城。
可惜,东宛最后仍是兵败,他见中梁连吞两国,心中更是忌惮,于是在谢定夷攻入甘陵城前向昭矩皇帝献出此策,以三千兵卒和半城百姓的性命来换取各国统一风向。
后来攻入昭矩都城,通过对各方的审问也证实了这一点,可在当时,她其实什么办法都没有。
明明知道就算今日守城的是别的将领,未免不会中计,那一城百姓,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是暗线伪装的?他们在各处点火,装作中梁兵卒杀人,谁又能率先预知提前阻止?但她被一时激愤冲昏头脑,开始指责谢定俭无能,骂他蠢,甚至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碍她的事——
说到底,她在骂的都是自己。
不过骂归骂,不到最后一步,谢定夷自然不会把胞弟交出去,可谢定俭却趁着她外出安抚百姓将士时在帐中用一把匕首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尸身旁留有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写道:对不起,阿姐,我犯错了,你把我交出去吧,不要说我是自戕,最后利用我一次,至少中梁的军心能稳定,我只能做到这了。
她这个懦弱的、天真的、怕痛的弟弟。
她抱紧他,才发现他已经长大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