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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清楚谢定夷的打算,自然不肯在如此关头离开,但谢定夷却没心软,道:“你刚刚不是都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刚刚确实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可谢定夷显然并未消气。
沈淙有些心慌,借口道:“我还有许多话想回去和你说。”
“等事了了再说吧,”谢定夷抽开自己的手,淡淡道:“下去。”
她的语气其实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沈淙却像是遭遇了当头棒喝,神情空白了一瞬,眼眶也蓦得红了。
但他最终还是忍着没流眼泪,犹豫间见谢定夷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想法,只能闷声告退走下了马车。
拂开车帘,启开车门,踩下脚踏——他刚走出半步,甚至还未来得及回头再看一眼,叶錾就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车门,扔下一句“府君再会”就坐上车轸,扬长而去。
行在闹市,马车速度不快,但依旧在下一个拐角消失在了视线中,沈淙满心的酸涩和焦虑无法诉诸,抬手拭去眼尾湿热,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出了巷口。
赵麟适时走上前来,道:“府君,我们回去吗?”
沈淙嗯了一声,简单地理了理自己的仪容,转过身,道:“走吧。”
……
仿佛应和着心情似的,宴会快结束了的时候,外面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冬夜的风雨冰寒刺骨,迎面一吹酒就醒了大半。
今日来赴宴的少有梁安本地人,澈园中人不多,马车也不过四五架,沈淙便事先安排了车马行来接送,见一辆辆马车从福远亭离开,顺利往官驿去,他也终于松了口气,侧身叫过赵麟,低声吩咐道:“你照看宁长使,麻烦她稍等我一会儿。”
赵麟点头应是,又回头往酒楼走去。
言罢,沈淙又从寻风手中接过醉酒的沈洵,道:“好了,回家了。”
沈洵显然已经醉懵了,走着走着就抓住了沈淙的手臂,突然又问:“那副字没事吧?”
沈淙心下一叹,肯定道:“没事,放心。”
沈洵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继续往前走,可还没踏出一步就又站住了,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手,说:“今日是我不小心……阿淙,你辛苦了。”
她想说这句话其实很久了,但清醒之时还真有些说不出口——沈淙虽然是她弟弟,但在姐弟三人中却更像是兜底的那个,当年他一心想走仕途去往梁安,又因为知晓家中不喜晚辈出头冒尖,所以就在府试时中规中矩地考了个甲榜第十六名,想着能先在晋州为官,等到能站稳脚跟、不再被家中约束后再行离开。
可惜到最后,他还是没能成功去往梁安参加殿试——毕竟比起一个不知前途的官职,还是万事都离不开的钱财更重要些,家中考虑良久,还是觉得他聪慧谨慎,更适合经营家中这偌大的产业。
尽管沈淙是几个孩子中最听话懂规矩的,但父亲为了以防万一,竟选择了直接押下官府的文书,等到第二天才将此事告知。
沈洵从军营告假归家,本想替弟弟庆祝,却没想到他只是苦笑着对自己说:“长姐,我去不了梁安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了,离不开父母的庇佑和家族的托举,就连迈开一步,都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世家大族的荣光何其耀眼又何其沉重,如冠冕、如锦衣、如枷锁、如牢笼。
和沈淙相比,她已经算是幸运的那一个了,可以参军入伍,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淙听出了长姐话里更深切的情绪,心中却没什么感觉——他已经不是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