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裁缝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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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年纪小的趴在桌子上,哎哎叹两声气,“我手打小就不巧啊,这巧网我瞧着我也做不来。”

“我娘说手要是不巧,当真一点出路也没有。”

“放屁!”

她前头坐着的壮实娘子骂了一声,屋子里原本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忽然收住,鸦雀无声,有人还真耸了耸鼻子,嘀咕了句没有啊。

先前说话的小娘子脸迅速发红,连连摆手,想站起来解释,却听壮实娘子说:“这手不巧,关出路什么事,不巧就不巧,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不?”

“什么?”

壮实娘子说:“我是青果行的,我打小手就粗笨,洗件衣裳也能搓两个大洞出来的。我娘说,我往后可怎么办才好,嫁了人洗衣做饭样样不行。”

“那又怎么样,我手不巧,我就练眼睛,练嘴巴,”壮实娘子说,“我们青果行有百来样果子,我全能认识,哪个果子哪一处地方来都知道,罗浮橘、洞庭橘、匾橘、衢橘、金橘、蜜橘等等。”

“还有巧柿、绿柿、火

珠柿、红柿、榄柿、方顶柿、红柿,那么多的果子,打眼一瞧便清楚,跟手巧不巧,女红好不好,并没有多大干系,照旧能有口饭吃。”

那小娘子搅着裙子上的绳结,她内心茫茫然,可这跟她家里说的不一样,手不巧连织布都没法织好,在镇里连个活计也接不到,更别提嫁人的日子了。

“真的吗?”她小声问,她每年这个时候,总对以后充满担忧和恐慌。

“怎么不算真的,”另一个娘子走过来,坐到她旁边的空椅子上,“我手也不巧,只是我没这娘子厉害。”

“我也算半个青果行的人,我们是镇门外边,荷子巷的,每年夏天里,捶打莲蓬为生的,有人摘莲蓬,我们打莲蓬取莲子,再卖给镇里果子行的。”

那娘子笑笑,将手摊在桌子上,指节粗大,边缘长期有打莲蓬留下来的,浸染黄绿色的污痕,洗也洗不干净。

“我本来也不想过来的,我说自己是粗人,又不是巧手,”那娘子说,“可给我巧纸的,就门口的小娘子,她说这是能养活自己的一双好手,叫我也来跟大家说说。”

“我又不识字,什么道理啊懂得又不多,能说什么呢。我们这夏天捶莲子、鸡头米,秋天要去挑藕剪藕,到西湖那里去,她们种了那种塘藕,一节最好,两节还凑合,三节就差了,差了人家说给剪成一节不就行了,照旧是好藕。那我也想啊,手又能捶,又能剪,还能吃饭的,怎么不算是好手。”

这一番话说得屋子里大家一阵笑声,当即有人拍掌赞同,说到心坎上去了,便陆陆续续有人也说自己的心里话。

原本还聊自己家孩子、官人、婆母,各种气人的事情,渐渐地,转而说自己是做什么的,年轻的时候怎么样,也走了多少弯路,才走到今日来。

这股风气逐渐蔓延至一间又一间的课舍里,三百多号人议论得热火朝天,离得老远也能听见,估计早就忘了今日来做什么的。

一旦有人能听她们讲述,那么整个课舍都将充满她们的故事。

林秀水在屋外拿着做巧网的用具,看了眼天,倒是还早,不急着进去打搅大家,她也一个个听过去。

她站在两间课舍中间的廊柱旁,听左边的课舍里,有个女郎中说:“我啊,其实我这个行当你们肯定听过,但是不清楚怎么做的,我是做催生丹的。”

“按我们这行的话来讲,叫作生理不顺,产育艰难,其实就是难产,除了稳婆的顺位手法外,也要吃丹药的,主要能保女子生下来。”

“对啊,我看这里来的女子多,就过来说上两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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