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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裁缝收下了,但说道:“之后别送了,再送我下回门都不给你开。”
“你忘了我们两个是忘年交,胶这种东西,用冰也是能融化的。”
林秀水拿起空冰桶走出两步,又说:“不怕,我们是鱼鳔胶,滚水才能化开。”
“这天热得就跟滚水一样。”
林秀水又回:“可我是秀水,不会滚。”
金裁缝愣了会儿,笑得很大声,叫林秀水别走,给了她两袋东西,一是鸡头米,这会儿鸡头米正新鲜,加水加糖熬煮汤,又甜又糯,正好能消暑。
林秀水掂了掂,应当有两三斤,这会儿鲜的鸡头米正贵,生吃很脆嫩,熬汤不用久炖,很有嚼劲。二是从平江府来的晒干后的鸡头米,又叫芡实,这种上面红底部白的干芡实,也称苏芡,煲汤要久煮,耐放又好吃。
她推辞不过,人家送冰的伙计还在等,只好将布袋拿在手里,赶紧出去。
最后两桶冰送到王月兰在的织锦作坊里,林秀水特意打听过,在丝行后面过一条街的作坊里,她给了伙计三文钱,叫他帮忙提着冰桶,自己拿两桶汤,一是沙糖绿豆,二是卤梅水,走在窄巷里。
守门问她找谁,她说找王月兰,前些日子新来这里织锦的。
人家去叫了,王月兰急匆匆跑出来,她跑得可快了,鞋子差点跑掉,两边脸通红,呼哧呼哧喘气,忙问:“怎么了?”
“姨母,给你们送两桶冰和凉水来,拿去给大家吃,”林秀水给她扇风。
王月兰急道:“送来做什么?净花些冤枉钱。”
“才不是,”林秀水也热得淌汗,还要朝她逗趣,“这不是给的冰费,叫人多多照顾你。”
其实林秀水当真这样想,她姨母只是偶尔透露两句,教织锦的不大上心,又没熟人,大家只管忙自己的事,她是后进来的,摆弄不来织锦的机子,人家想着同她不熟,也不愿意指点。
林秀水记在心上,之前想不出好的法子来,这会儿送冰送凉水,吃人嘴软,总能给点面子。
王月兰沉默,她的心像天上的云,又凉又软,伸手接过,她往前走说:“靠你这两桶冰,我怎么也能混出头来。”
“姨母你没混出头也可以,反正之后我会到处跟人说,我有个织锦的姨母叫王月兰,人家会说你相当厉害,”林秀水跟在后头,一味夸奖。
王月兰受不了她这嘴,用力提着冰桶,想笑也只能憋着,到织锦处里请大家来喝,在炎热且闷,织机又隆隆作响,错一根经纬都不可的地方,众人烦躁又烦闷。
忽而得了冰,能喝上一碗凉水,大家喜不自胜,自己拿了碗过来盛,林秀水则说:“是啊,这是我姨母,她总说这里大家好,即使她刚来不大会织锦,也细心教她怎么认花本,看机子,认三经二纬线,她心里过意不去,叫我送点东西来。”
“哪里哪里。”
“叫你说得不好意思,这到了织锦作的,都是自己人,我们肯定会好好教的。”
大家听了假话也飘飘然,忙说肯定会指点一二的,这得了人家的冰,又吃了凉水,总得拿出些本事来教。
王月兰下了工,拿四只桶回来,一屁股坐下喝了两大碗水,才将憋了一肚子的话咕噜噜倒出来。
“我说原来怎么一点瞧不懂,总是听得稀里糊涂的,大家都有自己的法子,”王月兰真的很兴奋,手一直在挥舞,脸上也有了这段日子来真切的笑容。
“我今日下午听大家说了后,我终于看懂那个机子,怎么穿经纬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