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笑一下,笑一下(5/7)
他像是太久没开口,已经忘记了怎么说话,却依然努力出声,咬字轻缓而生涩:“说……对不起……”
弥笼警惕地盯着咬不动的怪人。
他看这个地方所有人都不安全,但牧川的话他听,十四岁的少年人老老实实站直,手指拧得发白,慢慢地、不情愿地爬起来,给谢抵霄鞠躬:“对不起。”
牧川的手指动了动——甚至自不量力地想撑坐起来,想扶着弥笼的肩膀从病床上起身,替弥笼向谢抵霄好好道歉。
他的肩膀被机械义肢轻轻按住。
谢抵霄只用了自然风的力道。
牧川跌回枕头里,呼吸紊乱,胸口吃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冰冷的深水里浮浮沉沉,瞳孔微微收缩又扩散。
谢抵霄的手探过他的肩膀,温热金属托着后颈,帮他呼吸。
呼吸。
谢抵霄握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呼吸阀上,呼,吸,呼,吸,他只需要牧川做这个。
谢抵霄低头,锈金色瞳孔里映出小小的苍白影子。
……虚掩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骁野从楼上下来,心事重重,他往病房里探进头,刚看清里面的情形就瞳孔骤缩,拔腿杀过去把弥笼从病房拽到走廊。
“不是叫你藏好藏好!”他警觉扫了一圈,压着气声急火攻心,“徐徐图之不懂吗?!你是惊喜惊喜惊喜!怎么就被抓进来了……”
他还没把这浑小子抓去洗干净、打扮帅气呢!
周骁野几乎快要理解教练的绝望,一口气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弥笼却依旧像是没听见,丢了魂似的,一动不动站着。
周骁野狠狠敲他脑门:“怎么了,傻了?”
狼崽似的小孩子眼圈倏地红透。
“野哥。”弥笼的身体发抖,声音像是从磕碰的牙齿缝里拼命挤出来的,“我哥……我哥怎么了?”
周骁野的手停在半道上。
弥笼一句接一句不停地问。
“是不是病得很重?”
“要多少钱!怎么治!”
他嗓子哑透了,胡乱拿袖子抹脸:“我回去打工野哥,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学赛车了,我也不上学了……谢谢你。”
“我打工一天能挣一百七,我是钳工,熟手,我给我哥攒药费去。”
得病严重了,就必须得住院,住院就是烧钱。
福利院里的孩子没人不知道。
弥笼没时间在这耽搁了。
他想狠狠给自己几巴掌——乱花钱!买什么机票?!钱多烧手不知道怎么得瑟了是不是!要是攒下来,不能给哥治病吗?!
该死!该死!!!
弥笼扭头就要跑,他不信帝都没有工厂招工,他这就去打工,挣钱,阿川哥在这鬼地方叫人欺负病了……
他的肩膀被用力按住。
弥笼挣扎了下,抬头,看清周骁野的脸,愣怔着慢慢停下。
周骁野缓缓松开那块要被咬烂的颊肉。
……那种尽力做出来的、生龙活虎劲头十足的架势差一点就撑不住。
“我不知道。”周骁野看着他,低声说,“小子,不缺钱,不用你挣。”
弥笼听不懂,焦灼地盯着他。
周骁野的喉结重重滚了下,不知咽进什么,像铁球坠进烧红的钢水,溅起血腥气。
他不知道……牧川的身体究竟怎么样。
他很久没从哥的嘴里问出实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