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5/71)
施晏微叫她听出口音来,倒不好否认,并不说自己究竟来自北地的哪一个州,只含糊其辞道:“妾幼时长在北地,近些年才随族中亲人来长安落脚。”
话毕,推说自己要去外头解手,出了船舱往甲板而去。
一连两日,施晏微皆是避着她二人洗漱安歇,未尝将真正的面貌示于人前。
施晏微从她二人的言谈举止间,大抵可以猜到先时问她话的女郎乃是往来长安和洛阳营生的歌姬、清客,因素日接触的人颇多,是以才会知晓北地的乡音。
她身侧的另外一名女郎,乃是在长安绣庄里帮工的绣娘,一年里至多也不过归家一两回。
三人同在一间船舱里住着,一来二去间,自然就有了交集,那清客只叫施晏微唤她甄二娘,施晏微每日与她二人闲聊打发时间,日子过得倒也不算无趣。
开阔的河面上,船只顺着水流流向直取洛阳而去。
施晏微每日晨起,皆会自窗边望向两岸青山,心中期盼着能够早些抵达洛阳。
又越一日,入夜过后,天色寒凉,施晏微独自披了斗篷去甲板处观星赏月,寒凉的晚风吹动她的衣摆,她却浑然不觉冷,只沉浸在这无边的月色之中,思绪飘远。
耳畔是流水潺潺和朔风缓缓的自然之声,施晏微只觉一颗心沉静极了,自她被宋珩囚在身边后,已经有许久不曾有过这般宁静恬淡的心境。
施晏微昂首仰望空中明月,心道此时此刻,恐怕也只有这轮明月是她和爸妈、陈让和好友煊煊唯一能够共赏的吧
朦胧月色下,施晏微的眼前依稀浮现出父母亲朋和陈让的音容,怅然间,不觉垂眸朗声道出一句诗来:“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话音才刚落下,身后竟有一道清朗的女声应和道:“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施晏微立起身来,循声看去,隔着帷帽的纱帘,眼前显现出一道纤长的身影。
那女郎似乎十分健谈,浅笑着叉手道:“江上风冷,娘子缘何不在船舱内歇着?”
施晏微叉手回礼,驱散脑海里的万千愁绪,亦朝人莞尔一笑,声温如和煦春风:“今夜星月交辉,于船舱内观赏,岂非辜负太阴星君的一番美意?”
南北朝佛教盛行,至唐时,又以道教为国教,是以时人多奉行佛道两教,那女郎似是信道,耳听得施晏微提及太阴星君,因道:“娘子所言是极,今夜太阴娘娘作美,自然不可轻负。我听娘子的口音,倒不像是洛阳人氏,可是前去洛阳探访亲友么?”
施晏微闻言轻轻摇头,只随口编出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来:“妾乃晋阳人氏,因考妣早逝,无奈随族中长辈往都城长安落脚,因妾年岁渐渐大了,家中长辈便欲将妾嫁与一年长的鳏夫做继室,妾不愿,遂离了家,又闻洛阳繁华,不输京都,是以欲往神都洛阳寻个活计谋生。”
那女郎似是被她坎坷的命运所触动,敛目叹息道:“古往今来,女郎自记事起便束缚颇多,相较于郎君亦有诸多不公之处,生存在这世道上自是更为不易的”
说话间,又恐施晏微耽于女则女戒的那套论调,听不得她的这些离经叛道之语,遂将话锋一转:“我与娘子投缘,少不得问上一句,不知娘子贵姓,家中行几?”
施晏微虽瞧不清她的脸,但见她脊背挺得笔直,偏髻斜飞,发上金钗熠熠生辉,言行间透着股从容果决的气度,不似那等拘泥于内宅庶务的妇人,颇像是一位超脱于男尊女卑那套思想之外,有眼界有见识的女户,自是对她心生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