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单元一(2/3)
幸好,手术还算顺利。大约三天后,裴听寂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眨了眨眼,下意识迟缓地环视病房,病房里的人都露出欣喜表情,纷纷围过来。
但他没有看到他最想见的人。
“人呢?”裴听寂的声音嘶哑,他试图撑起身体,见状,江明秋连忙摁住他。
“别动。”江明秋护好他手背上的针头,“小心输液管。”
裴听寂没理会,目光看向傅祈宗。
傅祈宗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手写信,递过来,“他走了。”
裴听寂抬手接过,却没有看。手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他对傅祈宗说,“手机,用一下。”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知输了多少次正确的号码才被打完整。等待的时间里,每一秒仿佛都能变成永恒,但漫长的等待音后是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裴听寂不死心,继续按下重播键。但结果都一样。四五次后,他终于松开了手机,低头,拆开了那封信。
信不长,内容不多。有感激,有祝福。但看完后,最令裴听寂印象深刻的和无力的,是最后一句,“和你在一起太危险了,抱歉,我不喜欢这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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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李净不确定裴听寂会不会找他。但为了隐蔽,这一路李净除了公交就是打车,用的都是现金。
他身上伤口很多,但幸好,都不是什么致命伤。被宽大的外套裹住,除了脸看上去苍白些,身形看上去清削些。倒能说能走,也不会吓到人。
他想起当他知道裴听寂手术很顺利,过几日会醒,没有生命危险时,和傅祈宗说要离开,傅祈宗眼睛里的默许。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哪走,能去哪。最终,随手在地图上找了个小村庄。
他取了十万块,毕竟,他需要一个地方安静等待死亡。但死在别人家里,终究是给别人带来晦气。所以,他需要购置一套村房。
这是他来到的第三天了。前几日勉强撑着买好房,雇人打扫干净,终于勉强安顿下来。
有邻居好奇打听他的来处,他来这里干什么,李净笑笑,回答,“病了,不是传染病,可能活不了多久,来等死。”
对方愣了一下,眼睛里浮出明显的怜悯。道别后,又很快回来,给他送了些自家种的新鲜蔬菜。鲜红的西红柿,水灵的白菜和翠绿的蒜苗......
蒜苗。李净想起来以前无聊时,研究过的蒜的一生,蒜种、蒜苗、蒜苔、新蒜,他也想起了裴听寂教他如何挑蒜。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桌子上的蔬菜移开。
难受,真的很难受。李净垂眼看着自己的绷带,有些血色已经渗出。他面无表情地捏住尾端,随意一扯。
伤口被护得并不仔细,已经有些粘连,于是有些薄薄的皮肉被带起,立即有新的血珠渗出,顺着皮肤蜿蜒。
刚拿起药,忽然躬身咳了几声,又有新血从身体内被带出,他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李净眉梢连动也不动。
他需要用身体的痛苦来赎他心里的痛苦。
他是灾星、是厄运的引导者,如果没有他,无论是奚禾还是裴听寂都会生活得很好。
可偏偏有他,偏偏因为他……
他默许着、纵容着这种自我惩戒。
放下纸巾,他开始擦身上的伤口。药膏被随意涂抹,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底却是死寂一片。
绷带终于被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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