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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他真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死缠着早已不属于自己的人,像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既不体面,也不识趣。
他可是傅煜,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他曾短暂地想过,要不然算了吧。别再让她为难,别再让自己难堪。他甚至想把那些藏了五年的执念连根拔除,像拔一颗蛀牙,干脆、彻底。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掐灭。
他不能没有姜殊。
一想到余生都要在她缺席的世界里独自老去,他就恨不得立刻死在她面前。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她的注视里。
所以在今早来公司前,他已经说服了自己,他要向姜殊表态。告诉她玩玩就好,只要别认真,自己对此心甘情愿,可以不在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还肯回头。
可是当她站在会议室中央,条分缕析地讲着那一套“无障碍”设计,条理清晰、态度平静,像是在介绍一组与他毫无关系的参数指标。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那些——每一个“优化点”、每一处“特殊考量”,都像是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插了一把刀。
她看见了他的脆弱,却没试图替他挡一挡,反而把它摆出来,光明正大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他一向以为姜殊懂他。可或许,她比谁都冷漠,冷漠到连这点“体面”也不屑给予。
喉头发涩,一种滞重的、压不下去的情绪正一点点翻涌。他别过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股冷淡的自嘲:“你明明知道……你知道我最不想被人看见什么,却偏偏把它放到每个人眼前,让我每天都要去‘使用’,去‘感受’我和别人不一样。你以为那是尊重?是前瞻性?对我来说,那就是提醒,是羞辱,是……”
他声音卡了一下,眼底的克制彻底崩塌。他抬头正视姜殊,目光里有了力度:“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是个残废,不是正常人,不完整,让我每天都去使用、去感受我和别人不一样。”
姜殊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像是被傅煜的那番话击了个正着。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露情绪,只是沉默了片刻,睫毛轻轻一颤。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心疼,浅浅的,却恰好落在最软的地方。
房间里,风吹过窗缝,发出轻微的轻响,像某种细微的回音,在沉默中发酵。
良久,姜殊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却无比认真:“你说得对。”
傅煜一愣,目光本能地躲闪了一下。他没料到她会顺着他说,不争,不驳,反倒令他一瞬间觉得有些羞耻。却因为缺乏对抗的支点,只能被动地听她说完。
姜殊轻轻吸了口气,缓缓朝他走近一步,没有太快,也没有太近,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头受伤的动物。
“这个世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她的声音轻柔却不软弱,“我不是你,没办法住进你的身体里,去理解你每天需要面对的东西。你确实已经足够努力,不想因为一张轮椅就被人特殊对待,这些我都明白。”
她顿了顿,神色郑重而沉静:“我也知道,你希望有一天,大家看见你时,首先想到的是你做了什么,而不是你缺了什么。”
说着,她缓缓俯身,蹲在傅煜面前,抬起下巴,以一种仰视的姿态凝望着他:“我不是想暴露你,更不是想怜悯你,我是想保护你,同时也保护那些像你一样,或在曾经,或在现在,又或是未来某一天会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