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难逃(2/4)
二公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作卢定瑜,一如他人前的模样,谦和持重,温润如玉。粲娘十五岁拨到二公子院里伺候,从前远远望着,只觉他和善,后来同榻一头睡,距离愈近,反倒愈瞧他不透。
二公子听了消息,仿佛不大痛快,粲娘惴惴,拿不准是否要引他一笑。外头的事她懂得不多,可如今时局动荡,国本之争如火如荼,但凡家里有个做官的,难免不议论两句。天子年近四十而无嗣,龙体又常年抱恙,朝野便关注起齐王与晋王两位皇弟。至于选谁入奉宗祧?按说齐王居长,又是天子嫡亲的胞弟,理当选他,偏偏齐王没儿子,晋王却有。
总之一杆秤倾来倒去,储位最终会落在谁头上,尚且不明朗。因而齐王妃这胎格外引人瞩目,若一举得男,国本之争基本便有定数。
可那男孩儿竟没留住......
粲娘暗暗叹息,二公子此刻是惋惜,还是庆幸呢?
正出神,却见他站起身踱至门边,檐下落进一带月华,而他恰巧就立在那片清晖中。风吹起袍角,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还有一捻养眼的好腰身。单看背影,浑然是位吟风弄月的翩翩佳公子,可翩翩佳公子不会时刻留心齐王妃的胎象,更不会着人紧盯自己父亲的动向。
粲娘终是走上前,挽起他的臂,温声劝:“公子,一层秋雨一层凉,风口上站着惹头疼,还是进屋吧。”
卢定瑜没答话,片刻握住她的手,轻轻拂开了,“我上前头料理些事务,你不必跟着。”一面提袍下了台阶,走出两步想起什么,偏头道,“在房里练字吧,练完了搁在案上,我回来要瞧。”
廊庑底下风灯轻曳,伴穹顶月痕斜照,映出一地森然的树影。院儿里芭蕉生得繁茂,扇叶上犹蓄着雨珠子,风过间点滴摇落,闲庭信步一不留神,恰坠在面颊上,透着脆生生的寒意。
要变天了,卢定瑜轻叹一口气。
迈过院门,却见先前报信的小厮正猫腰缩在墙根底下。他一轩眉毛,“还有事?”
小厮亦步亦趋跟上,细声道:“二公子,小人回府时在门房听了一耳朵,夫人今儿往秦尚书家递帖子,又遣人上珍宝阁去取了套头面,只待明日,便要亲自上门了。”
卢定瑜略一牵唇,语气隐有讥嘲,“她倒是着急。”
“可不么。”小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尚书大人风头正盛,都说他不日便要拜相,朝里盼望结亲的人家可不少。夫人的意思是咱们家门第虽高,可求娶姑娘得摆低姿态,急是急了些,不好看相,却显咱们府上心诚,叫秦家人高兴。”
卢定瑜说知道了,小厮没等来旁的吩咐,踌躇半晌,犹豫着朝院墙后头比了个手势,“二公子,这事儿......可要知会姑娘一声?”
小厮口中的“姑娘”,自然指粲娘。然而二公子蹙了下眉,眼神扫过来,“为何?”
神色似是纳罕,散淡的声口里却透出寒凉,小厮心神一凛,再不敢多话,两脚钉在地面上,躬身将他送进书房。
待那房门“咔哒”阖上,小厮方舒出一口气,肩头垮下来,似卸下重担。二公子就是这样,远观很是可亲,近处相处,方能察觉他的深不可测。思及此,小厮不禁佩服起寝居里那位姑娘,能讨二得公子欢心,恩宠经久不衰,可见她也不简单。
其实众人都高看她一眼,毕竟二公子长到十八,仅有过这么一位通房,算是独一份的偏爱。二公子教她读书习字,自己的份例钱物皆纵她支使,日子长了,底下人也将她当半个主子奶奶孝敬。所以近来夫人那头给公子议亲,众人听见风声,都有意无意瞒她。戳人肺管子的话,实在不知要如何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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