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不尽(四)(2/3)
明潇患有心病,情绪波动不稳,恼怒时口不择言,伤人真心。她虽有意克制,倒也无法次次都能收敛脾气。
“我一个瘸子尚且珍重自身,你才华等身竟妄自菲薄,当真是——”
明潇咽下“惹人讨厌”四个字,改换回:“当真该改一改。”
燕峦的面颊渐渐燥热,他在同窗间寡言孤僻,又没有什么交好的友人,很少受到诸如“才华等身”之类的夸奖。
他忽视了明潇的建议,将重点落在赞美上,近乎喃喃道:“是吗……”
“我说是,就肯定是。”明潇扬手唤来金素,兑现了南山上的诺言,“去取岑娘子的画作来。”
燕峦心底发热,目光轻如鸟羽,柔和迅捷地扫过明潇唇畔。
他应当做点儿什么,回报她的恩情:“香料里添石菖蒲,可以助眠;茶水里加白菊,可防双唇干燥。”
明潇轻啧一声,玉骨团扇凝滞在夏日的微风中:“方才半眼都不敢瞧,这会儿又盯着我的唇看?”
她好像在笑,奈何团扇遮住容颜,燕峦只能看见她明亮的双眸。
桌底下,燕峦攥住衣裳:“某不再看便是了。”
寡言、拧巴的人最难相处,今日明潇深有感触。
扇柄轻敲紫檀桌面,明潇目视远处连绵的青山,低低发问:“你说话很收敛,常常留有余地。你同谁说话都如此小心,还是只针对我?”
长公主的疑问多如牛毛,燕峦有些猝不及防,他不解地瞥了一眼长公主,这一眼的停留甚为短暂,待眼神挪开,他仍未答话。
“和你说话好累。既怕你不肯说实话,又怕自己说错话伤了你。”一片薄云悬在半山腰,明潇寻觅着它的踪迹。
她不在乎燕峦伤不伤心,若非她的心病需要控制情绪才有望痊愈,她早打翻了矮桌。
这话说得漂亮又虚假,假到燕峦备感恍惚,还以为明潇善解人意。
不及燕峦做出反应,明潇再道:“那味石菖蒲,我想请你帮我添进去。”
燕峦一时不知该先答什么。
他说话七拐八弯,长公主则直来直去,这两种风格的人本就不适合相处,况且,他在长公主跟前不得不放低姿态,浑身不自在。话说回来,长公主虽霸道,但她似乎是个好人。
既然如此,是否为明潇调制香料便成为一个需要思索的小问题。
燕峦未急着给出可否,而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拐了一个弯。
“御医调制的安神香不好,用久了便失效。”末了,明潇语气坚定道,“我相信燕公子。”
她给了十足的面子,希望燕峦心中有数。
明潇立即再进一步:“你居住在哪里,七日后我安排人去取香料。”
金素已取来岑娘子遗作,双手奉与燕峦。
既然长公主愿意出借岑娘子的绘虎图,燕峦理应有所报答。念及各自身份,他垂首接话:“寒舍简陋,某亲自送来。”
明潇点头说好,嘱咐道无需调制太多,半盒足以,又命金素妥帖地送燕峦出府。
长公主府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曲水草木交相辉映,碧瓦朱檐错落有致,美得如临仙境。
金素引着客人穿过条条回廊、处处林荫,她与明潇相伴多年,太懂得燕峦为何得到青睐:“为殿下研制香料的事便有劳燕公子。殿下常年夜不能寐,小人见了总要心疼。”
不远处,几位俊秀的郎君藏在廊柱后,窃窃私语得热闹。
“他是谁?殿下想养他?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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