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2/3)
时尘安听清了汪姑姑的话,却陷入了长久的茫然之中。
她难以想象原来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也有不能如意的时候,甚至还需要她这个小小宫女去体谅,去哄。
时尘安没有吭声,垂着眼睑注视着蜷缩在茶盏之中,色泽翠绿,形如瓜子的茶叶。
汪姑姑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提点她:“既然食君俸禄,自然要忠君之事,对吗?”
这话时尘安倒是明白,她起身与汪姑姑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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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房剧变后,倒是没有人敢顶风打小算盘,在刘福全的监督下,挑选过来的都是老实勤快的宫女太监。
时尘安比着汪姑姑的教诲,制定了一套规矩,在他们进了宫门时便耳提面命过了。
她年纪小,面也善,却没人敢不服她,时尘安微微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有松到底,就听未央宫的小郑来传话,陛下这几日心情不佳,随时都可能要来豹房,因此要饿着那些豹子,每三日才给一餐肉食。
时尘安道:“怀孕的母豹也要如此吗?”
小郑眼皮未抬,无动于衷:“也要如此。”
三日一餐,饿不死豹子,不过是教它们多受些罪罢了,本来就是靠着皇帝养着的畜生,自然有义务讨好陛下开心。
时尘安能理解。
但是母豹怀有身孕,三日一餐对于母豹和孩子来说,还是过于残忍了。
不,就算是没有怀孕的豹子,被这样对待也是残忍的,毕竟它们本不该在豹笼里生活,本不需要仰仗皇帝的鼻息,它们本该是自由的,在草原上自在奔跑,随心所欲地大口吃肉。
小郑久久没有得到时尘安的回复,脚尖微动:“时尘安?”
时尘安回神:“是,我知道了。”
小郑走后,桃月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走了过来,道:“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你高看我了,”时尘安道,“我哪有那样勇敢。”
桃月道:“你还不勇敢吗?”
时尘安从桃月的神色中难辨真心与玩笑。
*
皇帝的心情大约确实差,隔了一日,他又来了。
时尘安难掩对他的惧怕,但如今身为豹房掌事,她不得不强忍着恐惧随侍左右,只是那头低到了胸前,连抬一抬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皇帝的心思都挂在饿久了,为了争抢食物互相撕咬的豹子上,没空搭理一个畏缩的宫女。
但斗笼里凶狠的动静与漫延开来的血腥气仍旧吸引了时尘安的注意,她呆呆地看着那些豹子为了争一口吃的,残忍地咬开同类的皮肉,鲜血染红了黄色的绒毛,怀孕的母豹奄奄一息卧在斗笼的阴暗之处,唯有润着泪花的黄瞳泛出点绝望的光来。
“陛下。”时尘安脱口而出,声响惊动了所有的人,那双双扫过来的目光像是从四方扎过来的利箭,让时尘安顿生悔意。
“何事?”
皇帝坐在楠木交椅上,稳稳托着一盏官窑脱胎填白盖碗,浓烈的血腥味早已压制住了茶香,他却依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啜饮了半盏。
时尘安抖着嗓子,道:“陛下,这些豹子已身受重伤,若是再让它们缠斗下去,恐怕它们就要死了。”
“所以呢?”
声音凉薄,反问也像是嘲讽。
时尘安硬着头皮道:“若是它们死了,陛下的消遣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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