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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大雪难行,到霍塘起码有五天的路程。
这一路上,舒瑾城变得沉默,虽然和赤松同乘一匹马, 两人却几乎一天都不怎么说话。
他们躲避着土司家派出的追兵,避开村寨和城市, 只走人烟稀少的山路。但越靠近霍塘, 走小路就越不现实。
就在离霍塘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 他们发现前路被盘查之人封死, 打算掉头时, 竟然遇上了二郎山上救助过的背夫们。
他们还和从前一样,背着小山一样高的茶包, 拄着丁字拐, 气喘吁吁地行走在木喀的各大城镇之中。
李老三等人讲义气,二话不说就让舒瑾城和赤松换上背夫的衣服,将行李书籍分装入空的茶包, 扮作背夫和他们一起通过关卡。
“这趟路上有两个兄弟伙冻死了, 背夹子、拐杖都是现成的。” 李老三用最平常的语气道。
“狗子好吗?” 舒瑾城没看到小男孩, 特意问道。
“要感谢舒小姐的那两块银元,他老子娘的病治好了, 自那以后就留在村子里了。” 李老三回答,沧桑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盘查之人对一群穷背茶的没什么兴趣,想来伤土司少爷的人也不可能在他们之中, 随意打量了两眼后就让他们过去了。
当夜,一行人在山脚下的一间幺店子里住宿,一间昏暗的大房里摆着整整两排大通铺,李老三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啊,舒小姐,让你住在这样的地方。”
“没事,老李,我真不在乎住哪里,是我要感谢你们才是。” 舒瑾城真诚地说。
“哪里的话呢。” 李老三局促地挠挠头,给舒瑾城和赤松拿来了梆硬的玉米馍馍。舒瑾城现在吃这种干粮也是吃出了经验,将它在热茶里泡泡再吃,就能比较容易地咽下去。
背夫队里全是男人,舒瑾城虽然表示不介意,但大伙儿还是让她睡在了最靠墙壁的位置,赤松就睡在她边上,以便将她与其他人隔开。
其实舒瑾城倒宁愿睡在两个浑身酸汗的背夫中间,但这话不好说出来。
寒冬腊月,这青瓦幺店子的被褥冷硬得像一块寒铁,用体温也捂不热。
躺在赤松身边,舒瑾城丝毫没有想要入睡的心情。
背夫们都背了一天茶,没过一会儿,鼾声就像海浪般在不大的屋内此起彼伏,舒瑾城更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她下意识地翻了一个身,想看看赤松有没有睡着,却发现赤松也正在看她。
明明屋内就一片漆黑,但她就是能看见赤松那双眼睛,就是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舒瑾城瑟缩了一下。
明明已经很熟悉的人一下变得陌生,舒瑾城觉得有些难过,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释然。她从上一世起,不就是不断地在发现人性的多面与易变吗?
所以这一世,她可以对人热情,可以对人真诚,可以不计报酬地帮助别人,但绝不再完全地相信一个人,将自己的真心交付出去了。
王景望着她的瑟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握住。
他一向被世人视为恶鬼一样的人物,弑父杀弟,血洗都督府,毫无人心。他懒得辩驳,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并非由来无据,凝望深渊的人怎能不被深渊侵蚀。
可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只在回忆中存在的些微光明,竟能如此长久地照亮一个卑微阴暗的灵魂。
从此他向着光,踩着尸山血海向上走去,终于从一个野蛮阴郁的塞外男孩成长为一个手握重权、让所有人都敬怕三分的男人。
可越靠近光,所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