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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宁王妃每年都会到寺中还愿。
她性子恬静、温柔,偶尔还有些小女儿情态,身上带着一股梅香,袖中却藏了不少好吃的点心糖果。
小沙弥们都亲近她,就连明义师兄都爱与她多说两句话。
那时李从舟总远远地看着,只觉她很像观音堂中供奉的菩萨——高贵、温柔,却只可远观、不容亵渎。
后来,报国寺大火,他失去了唯一的家;好不容易报了仇,却又被告知一切都是错的,从出生开始就都是错的。
前世,他从西北返回宁王府时:
王妃已缠绵病榻数月,昏昏沉沉根本起不来身,偶尔一两次梦呓,听王府的下人们说,唤的也是那假世子之名。
他们母子,本就缘薄。
往后王妃病逝,李从舟便更没了机会与她这般单独相处。
只能在每年王妃的忌日,陪在宁王身边,静静看他痛苦地将自己灌醉,然后醉眼朦胧地抱着王妃的灵位恸哭不绝。
眼下,李从舟不开口,王妃却不会让屋子就这样沉寂。
她不再盯着小和尚,而是偏偏头、托住自己下巴:
“偷偷告诉小师傅个秘密——”
李从舟抬头。
“秋秋生下来前,我一直想要个省心的乖小孩,”王妃撩起嘴角笑,目光只看着远处洒落的一片日光,“不说像长兄、长姊那般文武双全,也至少知书达礼,有个世家公子小姐的模样。”
李从舟不知王妃为何突然和他说这些,只能静静听着。
“后来秋秋出生,这孩子可打小就闹腾,哭声洪亮不说、从小就大病小病不断,再长大点儿会说话,每天都缠人得很,要买这、要买那。”
“再往后——”王妃回头看了李从舟一眼,“他那脾气秉性,你也是知道的,三五天就要闯一回祸,而且回回都不重样。”
说到这儿,王妃顿了顿,然后起身笑看李从舟:
“秋秋可以说——没一样符合我原本对孩子的期待,但即便这样,我也觉着他有趣、可爱,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所以——”王妃拍了拍李从舟肩膀,“小明济放心住下吧,就当在自己家、在报国寺一样。”
李从舟一愣,在顷刻间恍然。
王妃这番话,是怕他待在府上局促、怕他惊惧紧张。
但……
李从舟垂眸:父母之爱子,如何会计较那些。
王妃拿顾云秋和他作比,这比较,实算不上合适。
偏偏王妃一直盯着他的脸、在认真观察着这年轻人,李从舟这一瞬的低落表情被她尽收眼底。
“顺带一提——”
王妃轻轻敲了敲罗汉床的边缘,冲李从舟挤眼睛,“我喜欢孩子是不假,但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被允许睡在这里。”
说完,也不等李从舟反应,王妃先站起来走到屋外去:
“嬷嬷也给小师傅准备了素斋,小明济也过来观月堂用饭吧?”
看着王妃言笑晏晏,李从舟抿抿嘴,忽然明白了——
顾云秋为何会长成那般甜糯糯的模样。
……
往后,李从舟又在王府住了几日。
倒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病情反复,又在当天夜里起了高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