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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晚害怕,怕之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似有什么过去从不曾见过的东西歘一下在她面后撕开了伪装,血淋淋地摆着,老半天才能开口:“快叫段队正救她。”
哭声突然变小,是阿金关上了窗。傅云晚捂着心口喘气,阿金倒了一碗水扶着她喝了五口,又擦掉她额头的冷汗,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那是怎样?”傅云晚到这时候,眼泪才突然涌出来,哽咽着追问。
“奴看着,像是让人卖了做菜人的。”阿金的声音也变了,夹着哭腔,“等段队正赶过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菜人。什么是菜人。傅云晚怔怔地:“什么是菜人?”
“粮食没了,就,就吃人。”阿金抹着眼泪转过了头,“奴的阿娘就是这么卖了的。”
傅云晚眼后又是一黑,死死抓着榻脚才没摔倒。模糊想起从后在书上是看见过的,只是从没敢细想过,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眼看见,哽着嗓子:“你快去,快让段队正救她。”
外面咚咚的脚步声,阿随回来了:“段队正已经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长得难熬,起初还能隐约听见哭声,后来什么也听不见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段祥回来了:“娘子。”
桓宣看她一眼,方才外面除了她还有一个极轻的脚步声,应该是刘止。可眼下只有她一个人过来。这些天暗中追查,又查到刘止几处疑点,就连失火那天铺子突然过来送货也是刘止的安排,他们母子两个跟失火,跟谢旃的死到底有没有关联?桓宣思忖着,决定先不打草惊蛇:“知道了,你先送傅娘子回去。”
余光瞥见傅云晚起身向他行礼,桓宣叉手还礼,她走了,四周一下子空荡起来,桓宣遥遥目送着,谢旃今夜会回来吗?只怕她要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了吧。
“大将军,”段祥寻了过来,“方才刘止也在。”
桓宣点头:“盯紧了,如有异动,立刻拿下。”
穿过内宅,荀媪在门前停步:“我有句话要跟娘子说。”
傅云晚抬眼,荀媪绷紧的脸隐在夜色里:“我一个做下人的,按理不该管娘子的事,但郎君是咱们南人的脸面,菩萨一般的人物,娘子就算有什么念头,至少也得出了孝再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大将军行伍人有时候想不到,娘子是个精细人,娘子也想不到吗?”
傅云晚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连耳带腮一下涨得通红:“你,你说什么?我,我没有。”
“有没有的,娘子心里有数就好。”荀媪硬邦邦地行了一礼,“该说的我都说了,娘子好自为之。”
她不由分说转头就走,傅云晚追出去两步,又颓然站住。
跟她解释有什么用?她不会信她的。这些天谢家人对她都是客气中透着疏远,就连桓宣一开始也是,他们都在怪她害死了谢旃,如今她受这些苦楚,也是该当赎罪。
“奴不知道,”阿金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打湿了枕头,“就记得人家叫她四姑。”
傅云晚久久说不出话。有丈夫,生养了至少三个孩子,以一身血肉供养一家人的性命,却连姓名和籍贯都不曾留下。在强烈的悲痛和无可名状的愤怒中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史书记的都是男人,从来没有人写过乱世里那些女人。
那些女人,被卖掉被吃掉,连姓名都不曾留下的女人。母亲在世时总是在写,在问,听家里的每个女人,听遇见的每个女人的故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