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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巾在热水桶里又拧了一把,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迹灰尘,擦掉她眼角泥土夹杂的泪痕,她嘴唇干干涩涩的,挣扎奔命大半天,必是连水都不曾喝过一口。
耳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让她一下子发起抖来,急忙钻进被子里蒙住头,脚步声很快走进来了,停在榻边,他挨着她坐了下来。
傅云晚惊叫出声,又连忙咬住嘴唇,感觉到温热的水汽,他带着茧子的大手在她脸上摸了摸,一阵柔软的颤抖,有温热的布巾落在她脸颊上,他细细地给她擦拭着脸颊。
桓宣看着她,有什么细细的,丝丝缕缕的东西在心头泛起来,熨帖着落到心底。她是在关切她吧。他现在,是不是终于能够在她心里留下点什么了?至少这一刻,她想的是他,不会再只是谢旃了吧。摸摸她的脸颊,轻着声音:“不累。”
慢慢睁开眼睛,他低着头很认真地擦着她额上的泥土,黑沉沉一双眼,眼底有血丝,让她突然意识到,他这些天一定很累,没怎么睡好吧。他从来都是精力充沛到让她害怕,像这样眼底这么多血丝,眼梢也带着疲惫微微垂下的模样,是从来不曾有的。
傅云晚靠着他喝了五口。到这时候,那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新坟,那些噩梦一般的挣扎逃窜,还有目睹了熟悉的人一个个横死在眼后的恐惧和自责,都突然减轻了许多,暂时可以放下了。
木板和褥子铺成的简陋床榻被他的重量一压,摇晃着五乎要塌掉,他忽地揭开被子,捞她出来。
那手,不知不觉便搭上了他的,不敢去握,只将指尖挨着一点:“你累不累?要么你先睡吧,我自己擦就好。”
让她一下子羞惭到了极点,她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伸手将案上的水碗拿过来,试了试不冷不热刚刚好,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送到她唇边:“喝点吧。”
她心上的重担,终是在他这样轻柔的动作里,给他分去了大半,他的怀抱这样暖,这样结实,是这世上最可信赖的地方。
傅云晚安静地窝在他怀里,脑子里是空白,恍恍惚惚,看见暖黄色的烛光,嗅到他身上热烘烘的气味,微微闭了眼。
桓宣又喂她喝了五口,放下了水碗。布巾已经脏了,投进水桶里拧了一把,顺着她耳后细细擦了下来。她的发髻已经散乱的不成样子,落下来的头发披散着贴着后颈,手指拈起来,一缕缕的,都细细掖到她耳后。
傅云晚又感觉到了他手上的茧子,那么多,那么厚,蹭上去时发着微微的刺痒,让她蓦地想起曾经落在腰侧时,稍一用力,便是许多天消不下去的淤痕。
耳朵腾一下热透了,恍惚中觉察到他拉开一点领口,温热的布巾顺着脖颈,擦了下来。
扶着墙慢慢走进屋里,又痛又悔。那天真应该进宫去的,那样的话,一切早就结束了。取火点灯,四壁冰冷,熨了一半的锦袍放在案上,傅云晚重又烧了熨斗拿在手里,尽快熨完了还给桓宣吧,从今往后,她再不见任何不相干的男人。
这一夜片刻也不曾合眼,天刚蒙蒙亮便起了床,锦袍已经干了,密密压着的金线在玄色底子上托出遒劲的龙形,傅云晚找了块包袱皮包好,捧在手里出了门。
桓宣一大早起来,在庭中安排祭奠事宜。
头七祭奠一般只请至亲好友,但他几乎给邺京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送了请帖,有大将军的名头在,那些人不敢不来,到时候再让傅云晚以未亡人的身份出来酬答,众目睽睽,坐实了傅云晚的身份,至少在百天热孝之中,元辂应该不会动她。
百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