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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大群意志的链接成为某个独立的个体,而且这个独立的个体还是个肉眼可见不那么听话有些过分活泼的性子的话……
阿只不是孩子了,所以她此刻的心惊胆战自然也不是孩子才会有的惊恐不安。
有关这一点,阿娜尔感觉自己的弟子多少有些杞人忧天。
她能做什么呢?她这么规矩,这么乖巧,身上还带着一整个族群的命运,就算曾经召唤过旧日的支配者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就算真的能做什么,首先也需要先考虑自己能不能做吧?
阿娜尔现在顶多就是顺着渊上存在的痕迹想起了一点更早之前的事情罢了;她现在仅仅只是想要完成“须弥教令院出身的少女阿娜尔”的故事,她想要给自己的过去一个完整的结局,她想要在自己的记忆里留下一点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阿娜尔这么想着,越过八酝岛和海只岛的范围,一路来到记忆中属于鹤观的位置,岛上的浓雾仍未散去,她循着记忆的碎片来到岸上,海岛沙滩的轮廓似乎一直都没有变化,她甚至找到了几块轮廓熟悉的礁石和贝壳的碎片,少女的双脚再度踩上了实质的沙滩,她盯着自己赤裸的双足好一会,然后才转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稻妻的七天神像。
她走过去,仰起头,在神像旁边驻足良久后才转身走向了某个堆起的土坑,拂开松软的细沙和用作标记的贝壳树枝,阿娜尔的指尖终于碰到了熟悉的面具痕迹。
少女的动作慢了下来,罕见地生出几分是否要挖出面具的犹豫。
没记错的话,这还是花散里给她隐瞒身份用的。
花散里,花散里,花散里……
现在想一想,那应当是阿娜尔与花散里的初见,却也是狐斋宫和渊下龙女千年之后无知无觉的久别重逢。
阿娜尔不再迟疑,她小心又仔细地挖出来下面的面具,只是当她拂去面具上的细沙,抚摸面具轮廓的手指却是倏然一顿,连原本温情的眼神也显得冷淡几分。
面具仍然是当年的面具,刚刚被埋下不久的样子,粗糙的轮廓和普通的木材,只是面具上涂抹勾画的油彩色调艳丽到近乎诡谲,祂以一种相当肆意的笔触勾画涂抹,画的虽然仍是稻妻最常见的狐狸面具,可那夸张上扬的唇线和弯弯翘起的眼睛,都让这张面具多出了几分诡谲又滑稽的夸张戏剧感。
阿娜尔盯着面具,许久后轻轻挑了挑眉。
她不做声,没反应,表情淡定到毫无变化,俯身用海水洗净了面具上最后的沙子后,便若无其事地把它半扣在脸上。
透过面具的缝隙,她的虹膜仿佛也跟着印上光怪陆离的色彩,耳中瞬间流淌过无数复杂又奇异的声音,一时像是张狂的大笑,偶尔又变作哀戚的哭声,那声音交迭缠绕,不分彼此,人类最鲜活最热烈的情绪以声音的形式敲击她的颅骨,越过耳膜的过滤直接传递进入她的大脑,炽热的,复杂的,扭曲的,澎湃的——
——你听到了什么?
某个更高维度存在,欣然向她发出了提问。
那声音出现的突兀,声音的内容又太过复杂,她应该感觉到陌生,恐惧,不可理解。
但是阿娜尔却隐约觉得……这样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海水流过族群身边时,那看似无序却又强行将自己汇聚于同一处的声响。
若是不解深海的包容,不了解与水共生的水族,不曾领略于潮汐共舞的美好……那么当庞大的族群倏然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无法理解的外来者自然只能生出不可名状的恐惧之心。
少女闭上眼睛,将这声音看做海洋最深处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