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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找不到归途的孤魂野鬼,孤寂的在飘荡,时雨远远瞧见那道影子,便觉得是他。
她快步跑过去。
——
雨幕,雨幕,铺天盖地,都是雨幕,像是要将全天下的肮脏污秽全都清洗干净一样,但洗不干净陆无为身上的血腥气。
他感觉他的身上都是血腥气。
他的良心、血肉已经腐烂了,里面生出了蛆虫,不断地啃噬着他,拉扯着他,一股巨力压在他的脊梁上,他行在水中,觉得他像是站在奈何桥下的忘川水里,只要他倒下去,倒下去——
不,他不能倒下去!
只有一副恨意撑着他的骨头,让他不曾倒,但他也不能堂堂正正的站直身子,他甚至都无法静下心来,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今日的事情。
今日,在小云村中,他和李飞审问过三个暗探后,便将他们丢在了山中,然后分成两拨,李飞去探暗探口中的郊区山庄的位置,陆无为继续守在小云村里。
陆无为守到了人。
那伙将他老父抓走的人来了树林中,因为他们人太多,所以陆无为没有现身,他看着那群人将那三个人带走了。
陆无为继续守在小云村里。
小云村是个已经完全被暴露的地方,这里的荒山,成了两方人马博弈的地方,他们与陆无为都知道,彼此一定在山里,但是具体在什么地方,却又都摸不出来。
这山绵延百里,就算是放火烧山也逼不出来陆无为,所以他们换了一种方式来逼。
他们将董大山吊起来,一刀一刀的放血。
董氏的人并不是什么浸淫刑讯的锦衣卫,但是割肉这种事不需要经验,只要一刀砍下去就够了。
他们想逼陆无为出来,所以除了砍,还会喊。
“陆无为!这便是你的老父,你不是在找他吗?”
“你的老父马上就要死了,你不出来救他吗?”
“陆无为!”
“陆无为——”
那一声声喊在树林里回荡,行刑的人在喊,但受刑的人一言不发。
他的老父,就安安静静的受死,他知道他喊,陆无为一定会出来,但他就那样安静的等着,在他临死之前,他对着大山做了个手势。
“别怕。”
那是小时候,老父带他去山中打猎时,常向他做的手势。
陆无为,别怕。
陆无为从老父被吊起来行刑,到老父死去,一直都未曾出现。
后来他们鞭尸,陆无为也没有出现。
他一直藏在暗处。
他们知道他在看,所以他们一直围绕着青山树林中搜寻,搜到陆无为没有立足之处,被迫从小云村中离开。
他连出现都不能。
这是一场心魂上的折磨,是一场生与死的拉扯。
如果站在树林里的是个忠义大过性命的人,恐怕早就冲出去了,但陆无为不是。
陆无为这个人,三分谨慎,两分薄情,剩下五分都是算计,越是这种要拉锯的时候,他那颗心越是坚硬如铁。
他与人斗争,看的是最后的结果,是最终的得失,而不是一时的荣辱。
他站出去,无外乎是两具尸体而已,但只有他活着,才能让敌人也变成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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