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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贺召最近得到了个新消息,说是那人没事就喜欢往东来广场旁边的小胡同里钻,那里边乱得很,游戏厅,台球厅,麻将馆,还有从没见过什么正经客人的小旅馆。
老式的灯牌大红大绿,垃圾桶的酸臭味从胡同头堵到胡同尾。
贺召走进去之前并没有想过,为了这一万零八百,他竟然得替欠债人背一口嫖丨娼未遂的黑锅。
尽管他在派出所解释过了,他是去要债的,真正想嫖的那位从四楼翻窗跑了。但人家很不耐烦地说,未遂属于情节轻微且及时纠正,让他以后注意点别再犯了,赶紧走。
没有谁在乎他到底清不清白。
他这种家境和身份的男人,去嫖去赌,去肮脏地活着,才是符合现实期望的设定。
重回小胡同,跑路的欠债人正蹲在路边抽烟,似乎专门在等他。厚脸皮破天荒地不好意思了,把一个脏兮兮的黑色塑料袋递了过来。
贺召拿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现金。很薄的厚度,绝对到不了一万零八百。
“对不住啊,咳。就这些了,真的。我媳妇儿还怀着孕呢。”说完这话,欠债人毫不愧疚地转身就走。
贺召捏着手里的钱,觉得这个黑色塑料袋肯定是捡来的垃圾袋,真他妈的比粪坑还臭。
偏偏他得小心地拿好,因为这钱或许能让他舒坦点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离开胡同时,正好甜喜找了过来。
不知道她来了多久,她总是顶着懵懵的不在状态的表情,让人猜不出情况。
贺召心情不好,没说话,低着头往前走,甜喜便跟在他身边。
没走大路,他们穿过更多的小胡同,仿佛走进了没有结果的迷宫。
甜喜看他手里的袋子脏兮兮的,半路从包里拿出卫生纸来,想给他擦擦手。毫无预兆地去触丨碰他,反把沉浸在烦躁情绪中的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
甜喜动作幅度很小地指了一下他的手:“脏了……”
贺召正敏感着呢,语气有点冲:“人都是脏的,还他妈管别的。”
甜喜极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很不解他的反应。把卫生纸塞回包里,她不太懂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沉默了半天道出一句:“你很干净,是好人。”
“好人?”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好人标准真低。”
像泄了气似的,他的状态忽然分外低落:“街对面开超市那个瘸腿孙也是好人,卖假货发财,现在买房买车,还他妈成励志故事了。我一个卖水果的,我就想老老实实赚点钱怎么了,我也没杀人放火吧,凭什么就他妈得过得这么憋屈。还非得吃喝嫖赌当混混蹲局子去满足这个傻逼世界的傻逼期望……”
“砰!”
贺召平静地说完后突然暴躁地把塑料袋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路边的废纸壳子上,闷闷的一声响,突兀得就像是在为他们破烂的人生发出嘲笑的喝彩。
他的话好像一种没有任何目的的倾诉,而甜喜是整个过程中唯一的听众。
他甚至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他没办法解释。
这种卑贱的无能狂怒连自己都觉得幼稚。
安静蔓延了很短暂的片刻,他认命地弯腰把塑料袋捡了回来。没回头,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走。
等他察觉到身后没人跟过来的时候,胡同的尽头已经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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