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心死(三合一)(8/9)
奈何肚皮里的饥饿似生了双狗鼻子,闻见烤肉飘香,便咕噜咕噜叫嚣个不停。
昔有壮士断腕与破釜沉舟,宁扶疏此时塑起视死如归的决心和勇气,深呼吸咬下一口……
隐忍表情顿时僵硬在脸上,眼睫扑朔。
不是淡的。
有盐巴味,也有茴香味,似乎还有淡淡胡椒味。该有的味道全部都有,不该有的腥味丁点没有,且肉质不干不柴,外焦里嫩。
宁扶疏反复告诫自己务必细嚼慢咽,务必吃相优雅,不能崩人设,可眼睛里跳跃的光芒和情不自禁吞咽唾沫的小动作藏不住,顾钦辞又给她削了几片。
越往里,切出来的肉越香。
宁扶疏趁着咀嚼的空隙,好奇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钦辞执刀划开山鸡肚腹,一堆宁扶疏分辨不清楚的叶子随即掉了出来,他道:“野外各种各样的花草俱全,其中有很多可以作辅料使用,不是盐巴辣椒但味道胜似单纯的咸与辣。”
“臣早说过了,虽生而无用,但还不至于连顿能吃的饭都做不出。”
宁扶疏想了想,方才自己“闭眼”期间,顾钦辞给山鸡开膛破肚又反复清洗之后,确实是在周围拔了数多草,揉成一团塞进鸡肚子里,随着火烤越来越入味。
仔细想来,这事儿其实困难得很。
需分辨植被种类,需判别有无毒性,还需熟知茎叶味道,和它们相互混合后的味道。
《本草经》是神农尝百草后的经验之谈,顾钦辞这手绝活儿概如是。但身为律下严明武康侯最器重的儿子,顾钦辞不可能有肆意玩乐的童年,他只会被严厉的父亲丢进深山老林,五日、十日、半个月,在凶兽獠牙和蛇虫的毒液下讨命。
与兽搏斗需要充沛的力气,人没力气了,就要吃饭。顾钦辞是个嘴巴刁的,在艰难险境中也傲气着不肯将就,丧生于他刀下的野禽数不胜数,遍地野草试尽,世间多了一名骁勇善战少将军的同时,也添了个厨子。
宁扶疏从没把史书上这篇记载当做笑谈,她看到的,是顾钦辞威名赫赫的背后,伤痕累累。
可如今,顾钦辞说自己无用。
昔日浴血厮杀的云麾大将军无用了,反倒是荒野中练出来的烤鸡手艺变得有用。
何其讽刺。
宁扶疏霎时觉得心酸,连嘴里的鸡肉都不香了。林间秋风瑟瑟裹挟凉意,她垂着眸低声惜叹:“没有无用。”
原只是情至浓时抒发的凄怆怅惘,遂将嗓音压得很轻,不欲被顾钦辞听见,但抵不过某人耳聪目明。
他问:“殿下说什么?”
宁扶疏没答,陷入良久默默无言,久到宁扶疏以为这个话题翻过篇儿了,耳畔蓦然传来一声沙哑低笑。
“臣认了。”顾钦辞道。
他把宁扶疏不敢触碰的伤疤亲手揭开,剖出内里鲜血淋漓,体无完肤:“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金陵城烤烤鸡,溜溜鸟,再斗一斗蛐蛐儿,跟赵麟丰那帮纨绔公子一样出入金石玉坊,做个有心人眼里喜闻乐见的废物。”
顾钦辞说这些话时很平静,话音没有歇斯底里,呼吸没有急促凌乱,眼底也没有嘲弄愤怒。
他是在方才沁阳大长公主调侃宁扶疏查封赌坊时想透的。
从前几次对她萌动杀心,甚至险些直取性命,倘若说顾钦辞有十分恨朝歌长公主,那么其中必有八分是为天下百姓不逢明主而恨,只剩余两分是为自己怀才不遇而恨。
如今逐渐了解宁扶疏的为人,前面八分恨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