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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兵:【在哪呢?】
天上人间:【在三号帐篷里,快过来拿!现在没空的,就让别人帮忙拿下!】
底下跟了数十条的“收到,谢谢老板”。
夏冉没去,喉咙全是藿香正气水残存的味道,短时间内实在咽不下其他东西。
入口处放着一台饮水机,她走到那,连着倒了两杯温水灌下,口腔里的黏腻感才被稀释些,掉头回到座位,发现塑料凳上多出一块西瓜,她愣了下,抬头看见女人隔着一段距离冲她比了个快吃的动作。
她心头暖暖的,拿起西瓜尝了口,很脆,冰镇过,甜而不腻。
下午两点,仪式正式开始,和传统的悼念会不太一样,致辞一结束,全体默哀三分钟,完成这两个环节后,气氛突然变了样,从庄重肃穆到祥和温馨,全程夏冉都处于一种不明所以的状态。
晚饭是在山脚下的一家小餐馆吃的,去了才知道,老板是八年前那位潭山高考状元的父母。
坐在夏冉身边的女人解释道:”每年追悼会的晚饭都是他们承包的,一开始我们还想着AA制,但他们说什么都不肯要。”
怕她不了解情况,女人又多补充说明了几句:“这对夫妻原先都在外地打工,儿子出事后,才赶回潭山,这几年一直没出去过,开了家小餐馆,生意不错,攒下不少积蓄,听说还资助了几名学生,有两个孩子今年刚高考完,其中一个还拿下了高考状元。”
说到这,女人唏嘘不已,“他们儿子出事那年也刚高考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当时也考了个市第一。所以前不久成绩出来后,夫妻俩都高兴坏了,当是儿子在天之灵保佑他们。”
夏冉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米八五的黝黑男人手里握着盛满酒的玻璃杯,到处找人拼酒,笑声爽朗。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体态瘦弱的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长而深的疤痕,灰暗色,从左眼横到右嘴角。
八年前,他被压在废墟里整整两天两夜,抬出时,脸上全是血,气息奄奄,但他最后还是挺了下来。
夏冉这一眼扫过的范围很广,几乎把人看了遍。
他们的脸上已经不见当年的悲痛,甚至在和人交谈时,嘴角始终挂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这几年,夏冉经常对着空气练习如何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自然真诚些,装出的假笑多了,以至于现在轻而易举就能辨认出什么是表演,什么是真情实感流露出的。
她确信,这一刻呈现在她眼前的这些笑容没有半点强装成分,全都是由内而发的。
这种发现让她感到难以置信和茫然若失。
过去八年,早就物是人非,每个人都在努力说服自己往前看,他们也确实都做到了,停在原地的人大概只剩下了她。
他们承受的痛苦和压力不比她轻,可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止步不前?
究竟是方堇的死困住了她,还是她拿方堇的死困住了自己?
夏冉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片刻听见女人问道:“你不是潭山人吧?那你是打算今晚就回去?”
夏冉摇头,“明天上午回去。”
“你不介意的话,来我家凑合一晚吧。”
夏冉不想再麻烦她,用委婉的托辞拒绝了,晚饭后,她在附近找了间招待所,在前台匪夷所思的目光里,面无表情地要了间双人房。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床板也硬,夏冉一时没法适应,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靠在床头刷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