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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之前,他还礼节性地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且门虚掩着,便直接推门而入,本以为陆深不过是在处理公务,可映入眼帘的画面却简直叫她目瞪口呆。
陆深正侧躺在临窗大炕上,他左臂倚着黄杨木凭几,滚红边的雪袍松散地耷在宽肩窄腰上,露出修长的脖颈及莹白的锁骨,是个极为慵懒闲适的姿势,他正提了一把双耳玉酒壶往口中倒酒,酒水沿着下颌滴落到硬实的胸膛上。
待他饮足了酒,便将酒壶放至炕几上,又用指尖自炕几上的青罐数出几颗褐色药丸。
而那药丸,沈书晴认得。
这药丸因能缓解疼痛,是以一开始是一些伤患在服用,又因其能致幻,会令得服用此药的士人文思泉涌,是以在士人当中很是流行了许久。
在陈家的的那几月,族中有一个子弟,便是因为服用这个药丸,年纪轻轻便去了,才不过二十年岁的年纪,便要叫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叫人唏嘘。
这事以后,她外祖便出了一条族规,凡是陈家人,皆不可使用这药丸,否则便要自族中除名。
“是五石散。”这几个字自脑中砸下来,砸得沈书晴有些晕头转向,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忘了陆深与她的恩怨。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她孩儿的爹,不能因为吃这个药而暴毙。
他若是死了,她孩子还这样小,没有父亲的教养,如何能够顶天立地?
“陆深,你怎地好的不学,学上这些歪门邪道,这五石散也是可以随便吃的吗?”
沈书晴当即快步跑过去,要去抢炕几上的瓷罐子,却被陆深先一步用靠在凭几上的手握住,他眼尾上扬的凤眸冷冷睨了她一眼,而后又仿若无人似地用另一只手捏起一颗药丸往嘴里送。
沈书晴去攥他的手,不叫他喂进嘴。
他却一抬手便叫她扑了个空,而后懒懒地斜了一眼扑在他怀里气喘吁吁的小女子,哑声问她:“你想管我?你要以甚么身份管我?”
我身上已没有甚么是你可以利用的了。
是啊, 她以甚么身份管他啊?
妻子吗?可笑!有人的妻子是强求来的吗?
沈书晴讽笑着撑起身,最后垂下眸,瞥了一眼捏在他手中的瓷瓶, 终于是硬下心肠, 转身就要走。
陆深要找死, 那便去死吧,大不了他死后, 她带着儿子回颍川,虽不能叫遥儿当王爷,但也可以做一个富贵闲人。
见她要走,陆深便开始慌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瑶瑶, 我错了。”
他竟然在清醒的时候认错, 委实难得,沈书晴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他一眼。
他将他的脸凑近, 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当察觉到她的不耐烦后, 他握住她手腕的手亦是一紧, 眉头一压,目光紧锁在她躲闪的眼睛上,以祈求的口吻道:“以前我做错了,现在我改过,不会太晚罢?”
直到现在, 沈书晴才相信, 他是真的认识到自己做错了。
可是,他即便是再如何认错, 他造成的伤害却是无法挽回,客船上几十条人的性命,那些日子她成日成日的殚精竭虑,他所造下的孽,不是他一句知错了,便可以一笔勾销。
若是一个人做错了事,一句简单的知错便可以得到宽恕,这是世间还要王法做甚,都去菩萨面前忏悔不就得了。
他可以认错,然而,她也可以不接受。
脑海里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