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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婧冉窝在井里头,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听到一声声的闷响,随后仿佛是人倒在井盖上的动静。
裴宁辞微抬了下手,士兵们立刻喘着粗气让出一条路。
他侧过脸,指尖自一旁的箭囊中勾了根镶着孔雀石的箭,看着仰倒在井盖上遍体鳞伤的清瘦少年,微微一笑。
裴宁辞纡尊降贵般在他身畔矮下身,左耳畔的黑曜石耳坠同他衣领勋章处垂落的流苏都在发颤得摇曳着,在黑夜中都流转着令人挪不开视线的光华。
他冷白的指尖捏着箭羽一端,毫不留情地狠戾扎入李元牧的心口,艳丽的血花顿时在他的衣衫上缓慢地绽放,李元牧的额发都被冷汗浸湿。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她在哪里?”冰冷的嗓音宛如从阎王府传来的索命令,裴宁辞在月光中清绝又干净,指尖却沾着湿热的血液。
李元牧疼得视网膜都泛着雾,他颤着松出一口气,杏眸是极致的黑:“她现在想必已经出了乌呈了吧?”
“裴宁辞,你这辈子都休想囚住她。”
裴宁辞的眸光寸寸转凉,指腹用力,感受着尖锐的箭头破开皮肉时的阻力,看着这位昔日最尊贵的天子痛得脖颈处淡青筋脉都突起却愣是忍着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定定注视着李元牧半晌,似是猜到了什么,抬眸环视着周遭,拔高嗓音冷声道:“李婧冉,你还不出来吗?”
李元牧张口想说话,想告诉李婧冉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想让她别为了他受裴宁辞挟制。
裴宁辞却只命人堵了李元牧的嘴,缓慢地站起身,一字一顿地道:“倘若你现在主动回到我身边,我便放他一条生路。”
井底的李婧冉就如同坠了冰窖,浑身止不住地发凉,她捂着嘴缩在角落里,眼泪滴湿了衣衫。
井外的李元牧口中咬着白布,被压着跪在一旁,清泪无声滑落他的脸庞。
李婧冉,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李婧冉!”裴宁辞的语气都变得锐利了几分,他沉声呵道:“你是想亲眼看着李元牧死在你面前吗?!”
“够了。”李婧冉终究是忍受不住,推开了井盖,脸庞上皆是泪痕。
裴宁辞如刀般锋利的眼风顿时凝在李婧冉身上,李婧冉却并未看裴宁辞,反而望向角落处被抓着的李元牧,眸中皆是泪。
她从未见过李元牧如此狼狈的样子,在李婧冉的记忆中,他就像是个被娇养大的孩子,绫罗绸缎无一用的不是最好的,稍有偏差便能把他的皮肤磨红。
李元牧注重礼节,就算是散发跣足时衣衫都是整洁的,如今却凌乱地贴合在身上,发丝都散落,瓷白的脸庞也肿起了高高的淤青。
他好想冲上前将她护在身后,然而却被两人反压着肩胛骨摁在地上,只能望着李婧冉,那双杏眸蓄满了水光,无声地摇着头落泪。
李婧冉紧绷的心弦铮然断裂,她感觉她的心脏好似炸裂开了那般的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心脏毫不留情地揉捏着,连同胃部都开始痉挛。
她望着浑身是伤的李元牧,想质问他。
这就是他说的,他有退路?
他的退路是什么?是用自己的死换来她的自由吗?
让她趁着他们杀了他庆功、防备松懈时,将他的尸体丢在这里,独自在夜色中逃往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