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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鸣鸢在下面轻轻扯着程枭的袖子,问道:“既已知道矿脉在西方,为何不举兵把矿脉打下来?这样优犁断了供给,就如鹰失去了爪牙,只待涂轱稳坐单于之位。”
约略台砸吧着嘴里的酒味,老掉牙的事迹他听了无数遍,比不上跟达塞儿阏氏说话有意思,他仰头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烁起来的戈星,随口就解释了:“西边哪能打啊?全是雪山,那儿不比几个王庭还有暖的时候,终年雪都不化,进去三天人和马都能冻梆硬,更别提打仗了。”
也正是因为西北方的冷冽,矿脉的开采速度低缓,远比不上乌阗岭一带。
程枭也看到了乌云后冒出的星光,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尽量稳住语调,不让易鸣鸢听出异常,“雪天缠着布条眼睛会舒服点,但一眼望去全是白色,人在里面根本不能久待,多几天就能瞎掉。”
极寒之地不仅要忍耐刺骨的冰冷,视物也是一个大问题,不仅人要万分注意,连马也得时时看护着,可即便如此,在茫茫的风雪间行军超过一段时间很容易迷路,这时人的心绪会出现很大的波动,特别是当前方是白色,一转头后方也全是白色的时候,有些瞎了的弟兄受不住,还没等绕出去,人就疯了一半。
易鸣鸢有些发怔,来的路上雪还没覆盖完全,雪色中总有棕色的树干和植被露出尖尖角,因此行军还算顺利。
而程枭迟迟不愿将黑色的大氅翻面,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
第56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耳边传来逐旭讷唾骂厄蒙脱部落和优犁的气愤话语, 程枭在嘈杂中望向整肃的城池,忽然想起一桩往事。
五年前滕里希一战,他们领命前往西北围剿优犁, 他置身漫天白花, 在暴雪中收到易鸣鸢定亲的消息时, 正是他一生中最为颓唐的时刻。
几千人困在雪山里久久绕不出去, 与他并肩作战的缇乘长在光照下被灼伤了双眼,换他肩负起带路的重任, 那日他拎刀撬着脚下冻土, 想让死去的弟兄入土为安, 用尽力气却始终无法打开哪怕一小块被冰封的大地。
报信的雪鸮飞来,直挺挺扔下一卷羊皮纸。
打开的那一刻,程枭顶着满头满脸的雪粒跪在地上,忽然有种抛下北方一切, 孤身南下的冲动。
千人进山, 回来的将士不足百人, 后来他们无一例外的对茫茫的大雪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程枭眉眼耷拉, 他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 唯有西北的那一次是最为惨痛, 也是最令他难以接受的。
易鸣鸢静静聆听着他去除过许多细节的描述,但心还是为之揪了起来,她覆上程枭的手,认真对他说:“以后无论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凶猛和勇敢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 从容不迫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前,他已经在雪虐风饕中承受过旁人不可及的悲痛。
她懂他的责任, 更深知他还未及冠,就独自面对无数尸身的茫然无措,心中因此生出无限酸涩。
程枭由于经年不消的后怕被她一句话柔柔盖上,此刻坐在星幕下,再度直视前方时,他整个人如同风打着旋找到了归处,脚下是漠北王庭,身边是阏氏兄弟,他知足地拍落易鸣鸢肩头的雪,“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舍不得,你在家里等我就够了。”
说完,他抬脚踹翻刚刚随手搁在旁边的钢刀,举起手边烈酒,朝篝火旁所有人道:“他拿钢刀来战,我们自有铁铡相迎,厄蒙脱既然敢啃咱们右贤王庭这块硬骨头,就让他知道什么是麻雀和苍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