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39/50)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萧晏尤觉心头被压着块石头。
他没想到小姑娘想来是这副模样。
竟是这般无助,求他别打她。
他垂着眼睑看自己一双手,只觉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小姑娘寻着眸光,撑起身来,“您是不是也想要这个?”
“那、给您吧。”她竟是将叶照的骨灰放到了萧晏手中,见他不接,还抓着他的手握上,“我以后不会惹您生气了。”
萧晏神思混乱,一点点触上那个白色的罐子,轻轻抚摸,慢慢握住。
案头高燃的烛火,映照在甜白釉罐壁,清晰映出女童带笑的面庞。
萧晏猛地清醒过来,只豁然起身,道,“她是你阿娘,理应陪着你。我、我同她萍水相逢,如何可以占着她?”
这是去岁四月里,小叶子说过的话。
到今天,他认了。
再不敢同她争。
小叶子便不再说话,搂着罐子躺下去。
至此之后的每一夜,她都抱着阿娘睡觉。
萧晏很怕她着了心魔,怕她会神志不清。
但是都没有。
一个月后,她能下榻。
早春二月,料峭时节,她披着厚厚的缎面斗篷坐在窗边读书,练字。写完了,便交给陪在一旁的萧晏。
她手下无力,握不住笔,却还是一日一张的地写着,认真又上进。
两个月后,她身子大好。
便开始走出寝殿,在院子里晒太阳、荡秋千。萧晏来的时候,她亦会起身向他行礼。宫中的规矩,天家的仪容,她秉持地很好。
又半年,她舒展了筋骨,恢复了精神气。
十一月底,跟着萧晏去骊山冬狩。整整两月,辞旧迎新,在骊山上又长大一岁。
她骑在马背上,射来野兔,麋鹿,棕狐。鹿和兔,她取了肥嫩的部位,生火烤炙,送去萧晏佐酒,狐狸剥了皮让司制给他做护膝。
建安四年,小叶子九岁。
诚如她一年前在床榻所言,再不任性,不惹萧晏生气。
甚至,从这年的春日开始,她将学业搬到了勤政殿。
萧晏早朝时,她便在偏殿暖阁给他做膳食。他下了朝回殿开加议会,她便在一旁完成功课。
散会,她将煮好的汤水奉给他,自己在旁边与他一道用下。
除了话少,沉静,萧晏寻不到不好的地方。
阳光洒下来,将隔案几对坐的两人身影并在一处,担得起岁月静好。
甚至,他觉得阿照若是泉下有知,大抵也能安心的。
只是深夜里,萧晏时不时去承乾殿看她,见她搂着骨灰梦靥,到底心有余悸。
甚至,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改了称呼,再不唤他陛下,只肯称殿下。
萧晏不是不爱听,实乃每一声从她口中唤出的“殿下”,都会将他拉回旧日时光。拉回到秦王府,和叶照在一起的时候。
他从未忘记过叶照,只是害怕孩子还在恨他。
他看着她认真书写的字,回想她分毫不差的礼仪,抚摸她送给他的护膝……
孩子也想对他好的。
怪只怪自己,当年那一巴掌,打退了她。
他安慰自己,时光漫长,只要他努力,还是有机会将她养得肆意活泼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年秋天,落了第一场白霜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