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4/31)
赵郁仪僵了半晌,无力地松开手,手中的玉梳背也随之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如死的深夜里,更显哀婉与凄凉。
第二日,金鸡报晓,远方已然隐隐可见熹微的晨光。整夜未眠的朝中公卿,在颤栗不安中赶往含元殿,想要朝见大明宫新的主人。然而,东宫卫率统领裴述,却将他们挡之门外,口中道:“陛下驾崩,太子殿下伤怀过度,一时难以自抑,难以见诸公,还请诸位回府稍待。”
而听到众人耳中,便是东宫欲血洗一番朝廷的前奏了。众人都胆战心惊,不敢过多言语,连忙退下了。
延英殿内,晋阳公主赵归宁盯着宫人喂药,见赵郁仪喝进去一半,又吐出来一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亲自端起碗给兄长喂药。
折腾了一柱香,总归是把整碗药都灌下去了。归宁略略松一口气,又和一旁的裴述一起,细细询问太医具体的情况来。
太医一一答了,又说了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二人逐一记下了。太医离开后,两人望着榻上烧得滚烫的太子,内心俱忧虑不已。
延英殿外,漫天的大雪,仍旧是刺骨的冰凉。归宁静静感受了会寒风,不禁询问一句,“阿兄要何时才会醒过来?”
裴述安静一会,轻声道,“这只能看殿下自己了。”
归宁不由得落下眼泪。
裴述看在眼里,道一声,“公主辛苦了。”
“我哪里有什么辛苦的?”归宁红着眼睛,“我现在就盼着阿兄无事……”
裴述默默叹口气,“殿下是太伤心了。”
归宁呼吸一停,想起若微,也不禁落下泪来。
嘉佑十八年,二月廿九。
东方欲晓,天光将明未明。这一日罕见的没有下雪,藏匿了一个冬日的日光,终于在今日隐隐浮现。众臣于丹陛前伏地而跪,听着含元殿外传来的阵阵钟鸣,行三拜九叩之礼。
新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静静听着自远方传来的鼓乐之声。在过去,他曾经很多次想过今日;然而真正来临了,荒芜与空虚却占据了整个心灵。他轻轻阖上眼睛,听着群臣山鸣海啸般的高呼万岁,耳畔却又响起了阵阵丧钟之音。浮金般的日光照映着万千宫阙,这是入冬以来最温暖的一天了。而他的心,却不能比坚冰更寒冷了。
新朝
当新帝登基的消息传至玄云观时, 已经是二月初四了。
听完了云霏的话,若微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走至窗前,凝望着长安宫阙的方向, 喃喃道, “你现在是生气更多……还是难过更多呢?”
她静静想了片刻, 忽然听见云霏开口了, “娘子,”她的声音有些不安,“您说……陛下, 陛下他,会发现我们吗?”
若微沉默了许久,说,“按照他的性子, 不找到我, 是绝不会罢休的。”
云霏神色慌张起来。
“除非, ”若微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觉得我死了。”
云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让他以为,”若微的声音哽了哽,没有把这句话说下去,而是道, “所以那日以后,我们才逐渐瞧不到追兵了……”
云霏也沉默下来。
若微眼中泛起泪光,但她还是微笑道, “或许这一次, 是老天真的在帮我呢。”
云霏不由得低低啜泣起来,不欲惹若微难过。又连忙止住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