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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仪迟疑了。他不怕死,不然也不会只带着几个仆人门客就敢来咸阳见成蟜,可他要是这时候死了,秦军的动向就没人能传回赵国,那他岂不是死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其实仔细思考成蟜的话,他的确没有做两面卧底的嫌疑,因为赵仪听得出来,发现嬴政毫无预兆地来到他府上时,成蟜是真的慌了,凭他那点城府,装不出来。
况且成蟜要真是心向秦国,向着他那位秦王兄长,也不会费那么大劲给赵国写信,主动当细作,就凭嬴政和蒙骜想出的作战计划,但凡成蟜不告诉他,邯郸一定会被攻破。
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就算成蟜先是想与赵国合谋,后来反悔了主动要当双面间谍,那也说不通。他总得解释一下赵仪为什么来咸阳吧,什么?因为你要跟他里应外合卖了自己家的军队,然后还想跟我争夺王位?
嬴政又不是泥人性子,听完这些话管你是不是幡然醒悟想要戴罪立功,还不如直接把这个糟心的弟弟咔嚓了省事。
赵仪当然不了解嬴政,但他了解君主,没有一个君主能容忍其他人觊觎他们的王位,无论父母兄弟。
而且但凡赵仪等人被捉住,一定要经过审讯,很容易就将成蟜的所作所为供出来,成蟜照样逃不了。
左右都是同归于尽的路子,成蟜应该不至于这么傻,自寻死路。所以这次还真是他冤枉人了。
赵仪缓缓将刀挪开,原本划开的刀口并不深,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血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成蟜松了一口气,只来得及对赵仪说:“去内室躲好。”然后就匆匆吹灭油灯,随门房一起赶往正门迎接王驾,门口的侍卫们则是八风不动,继续坚守在岗位上,保证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越过他们闯进厅内。
扶苏已经等到不耐烦了。
秦国承续周礼,虽然打架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但在无关于国土之争的小事上,他们非常乐意遵守。
比如客人来拜访,必须主人到门口亲迎才算合乎礼仪,若是身份不够,主人不屑于迎接,也要等主人派来的仆人将他们迎进去,绝对不能自己就往里闯,这是非常失礼的,严重的情况下还会被主人当做闯入的盗匪游侠,直接刺死了事。
嬴政不是一般的客人,他有权利直接进去,但那同样不合规矩,贵人踏贱地自然更需要主人迎接,若非成蟜还没成家,他全家都得来门口迎接王驾。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扶苏都已经无聊地开始盘车柱子了,去通报的门房还没回来?怎么的,成蟜自诩和嬴政关系亲近,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吗?
实际上嬴政也很疑惑,成蟜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二十四孝好弟弟,事事以兄长为先,从来没听他说过骄矜之语,怎么今日到了他府上,事情就不一样了呢?
扶苏瞅瞅他爹,又望望门口,眼睛一转委屈地说:“父王,我腿疼。”
嬴政立刻放弃思考,低头关心儿子:“哪里疼?”
扶苏伸出小手指给他看:“这里,有小虫。”
嗯?
嬴政先是皱眉不解,很快想到晨时扶苏就是这么跟他说的,说坐久了腿上有小虫在咬,他还给扶苏解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