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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真的目光直直望向常素危脸上的面具,眸底是隐晦的担忧,她轻声开口。
“常素危,不要骗我。”
——
常素危小时候病得厉害,骑射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连木剑都拿不动,只能待在府中看着其他孩子玩闹。
有个和尚不请自来地进了常府为他看病,说他身上有“煞”,命中必有杀劫,非凡人躯体所能承受,劝父母要么溺死他,要么早日让他修道出家,否则迟早祸及全家。
他父母把那和尚撵了几里远,最后请出了常家祖传的玉珏,好歹留住了他的命。
父亲和母亲都很爱他,为了让他活下来,想尽了一切办法,那时的他和女孩差不多,头发留得很长,有时还会穿裙钗,因为有传言说这样养着,能混淆阎王爷的耳目。
他和同龄人一起上学,也只能坐在一旁,看他们习武。
常素危看着一群小萝卜的招式,总有种莫名的自信,哪怕他连剑都不允许被碰,却觉得只要握住武器,就能战胜任何一个人。
但他连块木片都摸不到。
有个同样安静的孩子坐在了他身边,那个不受宠的公主以为他和她一样,是个女孩。
姜真真没想过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回过头来竟然是个女孩。
常素危黑发垂到腰下,乌黑的头发尾部卷卷的,脖颈如白玉,腰身纤细,嘴唇鲜红,旁边还有颗小痣,身量虽然不高,比她像个公主多了。
她和他都不上骑射课,姜真没有天赋,常素危身体不佳。
常素危没事做,一直看那些人菜鸡互啄,又看得眼睛疼,没事就给姜真扎头发。
那些母亲给他戴的繁琐首饰,转眼间就被他弄到了姜真头上,他找到了养娃娃的乐趣。
他知道姜真觉得他好看,任由她误会,常母欣慰他有朋友一起玩,总算活泼些,常常让他带姜真回府,姜真才知道他是男孩子。
可知道是一回事,裹着厚厚的外氅,只露出削瘦病容的常素危,无论怎样都是娇俏到男女模辩的模样,长长带卷的乌黑青丝垂到脚边,里头珠翠叮当作响,姜真实在无法将他当成同龄男孩看。
儿时的记忆不过是痛苦的点缀,姜真都快记不清了,接踵而来的就是常家父母暴毙,京里流言四起,常素危还要一个人支起偌大的常家。
那段时间,常素危几乎形销骨立,姜真来为常家长辈送行,还没进常府的大门,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陈垢药味,到了刺鼻的程度。
姜真歇在榻上,常素危脱了外袍,掀开被角钻进去,脸色灰沉沉的,尚显稚嫩的脸上,因为削瘦而急遽显出成熟。
他躺在姜真身边,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头满是迷惘:“阿真,我真的是煞星吗?”
姜真也钻进被窝里,两个不大点的孩子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常素危身上一股熏人的药味,还往她怀里钻,姜真慢吞吞地说道:“你不是煞星。”
“可别人都说我是……”常素危声音难得迟疑:“我会不会害死你?”
“别人觉得,算什么?”姜真抱住他,他身上瘦得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硌得她手麻:“我不觉得,常姨常叔也不觉得。”
她紧紧地搂着他,就像很多次他看见她护着姜庭那样,从未像他人一样远离,她一点儿也不信是常素危克死了常家的两位长辈,也不信常素危能克死她。
常家的长辈对她很好,他们走了,姜真自觉要替他们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