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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朝着长留山的方向赶了一小时的路,途中无鸟也无兽,荒凉空旷,有生机的部分几乎只剩下地上郁郁葱葱的野草,以及偶尔出现的蓝色湖泊。
芙珥从没见过这么蓝的自然湖,像极了一块无瑕的蓝宝石卧在沙土中,经过时,她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争凛也不知是跑累了,还是觉察到了她的目光,竟开始放慢速度,最终在湖边停下脚步。
“休息一下吧。”他吩咐。
趁着全队休整的机会,芙珥从争凛背上跃下,迫不及待地跑向蓝色湖泊。
不多时,岸边三只兽就看到湖泊上无端开始水花四溅。
“主人,您到底是怎么搞清楚神明究竟喜欢什么啊?”毕方困惑而好奇地问。
它早已知道,争凛其实只能听见神明的声音,凭着感觉去和神明接触,不借助特殊法器,便无法目睹神明真容,看不到神态和身体,也就意味着难以判断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到底带给对方怎样的感受。
“神明握紧了我的鬃毛。”争凛解释,“一般她只有在紧张、不安以及非常期待的时候,才会这么做。我记得神明喜欢这种又大又干净的湖泊,就想着在这儿稍作歇息,应该能让她心情好些。”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是附近有敌人让她不安,她一定会催促我赶紧离开。”
争凛甚至敢说,在他生活的这个世界,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神明的喜好和小动作所表达的意思了。
他经常接触神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会去主动观察、分析和思考每一次牵动神明情绪的事。
“既然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你还是唤她‘神明’和‘殿下’?”沐容却问。
“……习惯了。”争凛回答时,下意识转去看正在戏水的芙珥。
一年以来的相处,让他偶尔会感觉自己跟神明之间好像隔着什么,只要他或者神明主动去碰触,这道无形的屏障就会碎裂。
但神明并没有碰触的意思,他便也不打算碰触,每次与神明单独相处时,都会维持着先前的方式和距离。
“其实吧,我已经看出来了,可我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晓得这是不是神明的忌讳。”毕方用独脚挠了挠沙地,“要不沐容你来?你应该见惯不怪了吧?”
“没意义。”沐容平静道,“主人维持着平衡,是因为他察觉到神明需要这样的平衡。”
“这倒也是。”毕方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那毕竟……是神明啊!哪怕是人神,也和我们离得很远呐……”
换作以前,争凛一定还会对它们这番谜语似的对话一头雾水,但他现在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意识,一听便明白过来。
“也许我能理解神明为什么这么想。”他故作冷静地接过话,“正因为理解,我想继续尊重她。”
他与神明之间的隔阂,不仅仅是沐容之前所说的“两个世界”。
神明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情况非常糟糕,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恐怕不会有多么长远的未来。
他也记得墨欺讲过,当年它失去伴侣后,哪怕还有刚出世的孩子嗷嗷待哺,分走了它几乎全部的注意力,它依然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望着巢穴中伴侣待过的地方发呆。
它甚至不敢碰伴侣生前喜欢的吃食,看着孩子们身上与伴侣相似的那些特征,亦会觉得心中空缺一块,痛楚蔓延至全身,像烈毒一样钻心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