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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笑不成笑,哀不成哀,一切都没了形状。
“他失去的,也是这世上唯一的林麒,唯一的父亲,还有唯一的母亲啊……”
尹舒浩只咬了咬牙,喉头发出一声粗糙喑哑的质问。
“聂小棠,难道林麒是我打伤的么?”
我心中猛地一颤,仿佛这句话正中了心脏里最不可触及的那一点,以至于一种电流似的的感觉触痛了我的全身上下。
尹舒浩只是苍老疲倦地看着我,道:“你这一生,难道就没有犯过一个不可挽回的错吗?”
犯过。
我辜负了林麒。
他当初在我面前表露卧底身份,就是要一心一意带我离开聂家。
可是我拒绝了他。
我还在受骗的愤怒和冲动之下去打伤了他。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沦落到去投靠尹舒浩养伤?又怎么会被出卖?
尹舒浩却正色道:“你是犯过错,可你也改过,你做过许许多多的善事,救过很多人,杀过很多贼,这一切都足以弥补当初的错。”
我有些困惑地看向他,他也近乎哀求地看向我。
“那我过去几十年救过的人、作过的善、杀过的恶,也不是凭空捏来,不是天上掉下,是我尹某人拿血汗一点点拼来的,难道我用这全部的善绩功勋,都不能挽回这一次的错?”
“一生的功,都不能抵一次的过么?”
我几乎被他说得心头动摇了几分。
可很快,我看向了那副林麒的画。
画中枫色如血,血色似窗外将走未散的暮光。
林麒到了最后,也没有看见牢房之外的阳光。
我就转过头,看向了尹舒浩眼里哀求诚挚的光。
“尹庄主,功或许可以抵过,但功不能去抵债。”
尹舒浩一愣,我继续冷冷道:“你出卖了至少三成去投靠你的人,我也没什么好说,毕竟他们本和你无亲无故,就算没有你出卖,他们在外面也迟早落入聂家手心里。”
“可你出卖林麒的时候,你会没想到他可能会被下药,被刑讯,被迫吐出林家么?你做那个决定的时候起就该知道林家一家可能会有的下场。林庄主与你是情同手足,他救过你的命,而你还是卖了他儿子,卖了他们一家!”
尹舒浩浑身一震,我又继续冷声质问:
“你说你卖林麒,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那你的儿子三年前就已经被救了,你为何还要继续受聂家的要挟?这三年来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真相大白于天下,可以把事实告诉梁挽,可你说了么?”
“你是做了善事,可你享受了这善名带来的权利和人心,那这些善事就不能去抵消你做的恶,更何况那是血债!”
“血债,只能用血来还。”
“当年害死林家一门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尹舒浩失望且悲哀地看了看我,像一个苍老垂危的人,在欺骗自己的路上再一次跌了个大跟头,想自欺欺人都不能够了。
“你是想让梁挽杀了我么?”
“以梁挽的性子,他根本对你下不了手。”
我从未用过如此冷血无情的腔调和眼神看一个人。
“要么我把事情昭告天下,然后我一定杀了你,要么你自己了断自己,我便可保你的声名,不把真相告诉别人,只让你的儿子继承你的事业,不让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