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7/8)
他想就此死去,也好过面对接下来可以预见的地狱。但是他连从手术台上滚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这种事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条脱水的鱼徒劳地呼吸,竭力压抑着不要求饶。他不该害怕的,但是做不到,恐惧攫紧了他的心,除了那些闪着光的针尖和试剂瓶,他什么也看不见。
宝条从绿色的无菌布上拿起一次性注射器,拆开包装,然后掰开玻璃小药瓶,淡绿色的液体慢慢充满了针管。“你能配合一点的,是吗?为了我们两个都好。”冰冷的手钳住了他的下颌,用力将他的头拧向一边,暴露出淡青色的血管,“如果你再挣扎,就只能心内注射,它会穿过你的肌肉和胸膜,而疼痛会让你的心肌扭曲,最后变成大出血。我想,我们都不希望如此?”
刺痛穿过颈部,克劳德睁大双眼,尖叫被掐灭在喉咙中,惊惧的眼泪溢了出来。他弓起脊背又落下,原本停止流血的伤口再次崩裂,汩汩的鲜血渐渐从排水孔流走。液体流进了血管,炙热地灼烧起来,把一切焚烧殆尽,直到他视线扭曲模糊,再也看不清宝条的身影。
“这个过程是怎么完成的?你需要想象自己拥有手臂和腿脚?”宝条在他身边坐下,一边记着笔记,一边愉快地跟他聊天,单方面的聊天。“这一定漫长并且难熬,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疼痛被减轻了……感觉正变得迟钝而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但是知觉正在慢慢消失。眼前的世界变得绚丽无比,无数鲜亮的颜色涌进视野,万花筒般扭曲旋转着。所有细小的声音都被放大,宝条的声音如同海浪冲击在脑海中,一波一波延绵不绝,清晰地将话语传递给他。
心跳在加快,快得仿佛胸膛里的那个小东西下一秒就会爆炸。他仰起头,窘迫地喘息着,拼命想要得到一点空气。冷汗沁出皮肤,仿佛从水里捞出来般很快湿透了全身,和血泊黏答答地混在一起。
记下『成瘾性』,宝条敲敲笔记本,手术台上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对了,卢法斯把你送来的时候我真的很吃惊。不是因为他答应了——他不可能拒绝得了,毕竟生物部门称得上神罗的核心,这一票至关重要。但是他对你做的那些事,嗯?”他几乎要笑出声。宝条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科学家,恰恰相反,他是个标准的享乐主义者。“他会成为比他父亲更优秀的统治者,至少在冷酷这件事上。”
那是科学家非常偏好的一种特质,他有点欣赏卢法斯了,享乐而不沉溺,在合适的时候舍弃必要的东西。被感情所支配的人是失败的,唯有理智,才是人类这种软弱的生命在进化中得以胜利的根本。
他希望萨菲罗斯也能做到这一点。
“你一定很信任他,被他背叛有什么感想吗?我有点好奇,非学术意义上的,就只是想知道,毕竟星球创造的个体不可能与人类一样地思考。”
克劳德紧闭双眼,世界在晃动,眩晕几乎令他无法思考。像是暴风雨中的独木舟,无法控制自己,只能随波逐流。他试着抓住什么,他想让什么东西能锚定自己的存在,从这种可怕的混乱中寻找一点安心的庇护。妈妈在朝他微笑,转眼却变成了病床上干枯的睡脸,死亡的安眠带走了她,像被寒冬吻过的玫瑰。还有安吉尔,承诺过会永远在他身边……只要他需要……可是安吉尔是谁?他想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小小的挫折令他难过地哭起来,防线一下子崩溃了。
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是如此之弱……就像他不曾存在一样……
“救我……”他小声哀求道,向宝条伸出手。他抓住了染血的白大褂,请求那个人给他一点回应,什么都好,让他知道他还存在。“博士……求求你……”
“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