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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缪白沉默几秒,又说:“其实,我总有一天会消失,如果现在选择离开,或许某一天还有机会回来。但如果时间一拖再拖,恐怕没有以后了。”
话音落下,缪白听到断断续续的啜泣,来自于离她不远的某个角落。
孟柏孱弱的肩膀持续颤抖着,其实已经泣不成声,却还是小声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她像是一只从笼子里被抓起来马上就要杀掉的兔子,仿佛缪白一走,她的灵魂也会被扼杀了。
缪白不敢看,不忍心看。
“孟柏,周安,徐舟。”缪白听起来好像也很低落,“如果有一天,如果很久很久以后,你们在街上碰到我,一定要抓住我,死死跟着我,不要让我跑掉。”
徐舟听了,忽然也开始流泪,她还以为自己对缪白的感情没有那两人深,但情感这种东西,是潜移默化的。
风将三人的影子吹得单薄,空气冰冷,鼻腔已经失去知觉。
“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没有关于你们的记忆,你们一定要带我来这个地方,这棵核桃树下,或许我什么都能想起来——”缪白往前走一步,站在孟柏身旁,“孟柏,从今过后,这院子属于你了。”
孟柏紧紧抓住缪白,不要她走,她撞进缪白的怀抱里,脸颊贴在缪白的胸腔上,听缪白的心跳,有的,她有心跳。她能感受到缪白身体的温度,她又把她抱很紧,不确定,又松开一下,又抱紧。
嘴里呢喃着:“不行的,缪白,我没准备好啊,不是说过完这个夏天。”
“过不了夏天的,你行的,孟柏。”
“不行”
泪水模糊视线,孟柏觉得自己看不清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
缪白伸手,主动拥抱了孟柏,而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沉重。
孟柏贴着缪白的脸颊,失声饮泣,她忽然有一点点讨厌缪白,却不是真正讨厌的那种讨厌。
她哭得正厉害,忽然觉得心口一空。
不,不是她的心口空了,是缪白的。
她看见缪白伸出一只手,漂亮的,修长的手指,穿刺到皮肤里,那是缪白心脏的位置。
缪白手指穿进心脏里,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很快,她胸口空了一个大洞,身体的某一部分消失了。
这一刻开始,她是残缺的,记忆即将丢失的,流浪灵魂。
“孟柏,这是的幸运,我把我的幸运送给你。”
孟柏摇头,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缪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我会消失,但我把它们都给你,你不许不要。”缪白伸出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想象中的血,但她的心脏确实空了。
接着,她一点一点捏碎自己,好像她创造了自己,又毁灭了自己。
夜色浑浊,缪白越来越接近透明。缪白从来没有这样过,她一边消失,一边说好多好多的话。
她似乎在回忆过去,也在毁灭过去。
八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迷恋过那个唱《百花亭》的唱戏女人,女人逐利而去,一场被父亲和哥哥迫上绝路的雨夜,跳入滚滚河流,从此流浪在这个世界,孤独又迷惘地活过很多年。
一个无聊的夜晚,在田埂遇到奔跑的少女。
跑得真快,跑起来真可爱。
缪白说,孟柏,我刚开始只是想逗逗你。
真的,我就想看看你有多害怕,可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孟柏,你爸爸买给你的自行车,你为什么几乎都用来找我了。
孟柏,下雨天骑自行车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