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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瞥了眼正半跪于地手中捆着一大捧书的姑娘,饶儿代问。
“是老奴。”
听得徐阿四浑厚男声,饶儿忙开了口走出去:“管家有何事么?”
徐阿四道:“有客来了。”
“不该是徐阁老待客?”
“阁老不在。”
“那怎好让我家姑娘见外人?”
徐阿四却笑道:“不是外人。”
此声甫出,饶儿亲眼看见自家姑娘蓦地放下那捧书起身,对镜理着微乱发鬓,束紧腰上马面。
此乃一条将将上身的黛青暗花缎马面裙,行于日下恰如潋滟波光,摇乱人心神.
张居正立于正厅之前,注视后院通往此地的小径与长廊。
雪色中央,远远一道纤影,牵着他的眸光引至近处,刹那隐于袖中的指尖攥起,泛起红痕。
“张先生。”顾清稚站定,双手悬于身侧行礼,“您是来寻外祖父的么?他仍留于宫中未下值。”
张居正摇首:“张某非是为寻阁老而来。”
顾清稚不再言语。
良久,她唤了侍女:“端两盏茶来。”
侍女应声,不一会儿便以茶盘捧来两只镶银白瓷盖碗,一一移于桌案。
小桌上搁置的两盏绿茶冒着温热的白烟,如轻雾一缕,逐渐朦胧了他的眼。
“外祖父为我插手别人家事生气了,他要把我送回去。”顾清稚垂首,“我就要回松江老家了,所以该向张先生告别了。”
她一语言罢,双眸始终注视着门外那两株梧桐,余光瞥见张居正端起一盏茶,略略饮了小半杯。
周身有些沉闷,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顾清稚差点儿以为他对自己要离开这件事漠不在意,却听得耳边忽而一声:
“别去。”
正当她欲打破缄默,起身打算再去添茶时,他突然说。
此话不加任何谦辞、敬语,与他平日的温雅截然不同,近乎于脱口而出。
“嗯?”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他话中的意之所指。
究竟是意在莫回松江,抑或仅仅是不需要再添茶。
“张先生是不想再喝了吗?”顾清稚清透的瞳孔中央浮出困惑。
张居正摇头。
他会意她的心之所虑,仍不敢与她对视,只微微错开眼神,却郑重道:“张某是想请姑娘留在京城。”
“为何?”
“……京城还有许多病人需要姑娘后续诊治。”他似乎是思索了须臾,方才作此回答。
如此堂而皇之,却令顾清稚适才跃起的心又生生坠了回去。
“我会给他们开好药方再走的。”她扯出一个笑容,“张先生不必担心。”
“……姑娘真是医者慈悲。”
依旧是如此不着痕迹的语调,倒令顾清稚觉得方才的自己颇为可笑。
幸好他不会读心。
她这么想着,嘴上之语难免言不由衷起来:“能让张先生这么夸赞,我听了都能高兴好一会儿,但其实也没甚么,这只是出于小女的初心罢了。”
张居正微颔:“初心确是最难追索,张某着实敬佩姑娘。”
“那张先生既然敬佩我,所以是不喜欢我吗?”
此语一出,张居正立时抬了首,一双沉墨眸子注视着她。
意识到她目光的对视,又飞快地微微侧过面庞:“张某确实敬佩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