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医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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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稚方欲嵌上火漆,门外却有人来报。

“娘子,有个自称是徐氏管家的中年男子求见。”

她诧异:“是徐阿四大伯么?”忙放下书信起身,对镜理了理发鬓。

张居正道:“我去替你待客。”

“我的娘家人,自然要我去见。”顾清稚拒绝,却意外瞥见他面上紧张神色。

他鲜少有这般时刻,顾清稚不免好奇:“太岳怎么了?”

“无事。”

她还想再追问,饶儿忽推门叫唤,拽住她衣袖:“娘子不好了,阿四老伯正在咱家的堂前哭呢,怕是出什么事了。”

闻言,顾清稚也无暇去管张居正的异样,立时跟在饶儿之后快步走了出去。

“老伯怎么了这是?”一进前厅,果见徐阿四满面泪痕在同几个徐家过来的旧仆说话,再看时形容枯槁,鬓边白发染了一大片。

甫见了自家小姐匆匆跨入,徐阿四竟哭拜在地,将清稚骇了个连连后退。

“老伯快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她伸臂和饶儿一并将他搀起,奈何徐阿四膝下如生了根,硬是跪着不肯直身。她无奈,收回有些酸软的手,视着徐阿四涕泗横流的面孔道,“老伯若有事,请您速速告知于我,我好想个对策。”

徐阿四方以手背拭泪,身后徐氏家仆亦大哭,呜咽道:“徐家……徐家倒了,苏州知府蔡国熙查出徐家兼并田亩事,判三位公子流放戍边,娘子……未曾亲眼见当时情状,徐家子孙牵着老爷哭号,老爷被逼得要去跳西湖!”

“娘子——这该怎么办?”饶儿抽泣着扯她。

满堂哭声四起,顾清稚眼眶亦是泛红,然仍冷静道:“劳烦阿四老伯将前因后果详实道来,勿要有所隐瞒,饶儿速去替老伯端碗茶来。”

阿四却不接茶,只顾着磕头,颤声道:“那海瑞来任应天巡抚,不顾老爷昔日御前相救的情面,强令老爷退出占有田地,一时刁讼四起,咱们徐家饱受骚扰,后又来了个高拱门生蔡国熙任知府,为讨好其座师,想法子罗织罪名将我徐家三位郎君尽皆贬为庶民,发配戍守,那边地卫所哪里是人能待的地方!郎君一去,还不知有无命回来!”

“我已尽知,阿四老伯快先去歇息。”她喉头微堵,温声道,“我自会想办法保外公平安,你放心便是了。”

徐阿四干涸的嘴唇启阖再三,嗫嚅着似乎还欲再言,顾清稚截住他话头:“老伯一路风尘仆仆定是倦了,容我些时日想出法子,您且莫急,快下去好生歇着罢。”

将厅中诸人遣去,她平静地坐回藤椅,虽是没有发作,但周身沉降的冰冷与愤然交杂的情绪仍令侍仆畏惧,仆役们只收拾了茶具安放好椅凳,便忙察言观色地离开了前厅。

心头一阵气恼瞬时涌起,为何自家族人能如此糊涂昏昧!

但又不好对徐氏家仆们明言,只得如此打发了,今后再行计较。

这股苦闷搅得她腹中一坠,胸口恶心翻江倒海,迫得她捂着喉咙欲干呕。

意识到有人推门而入,顾清稚尽力平复,俄而转脸视去,淡淡道:“夫君为何瞒我?”

“我不欲让你担心。”

“还有别的信么?”顾清稚摊开手掌索要,“松江来的书信,夫君究竟截下多少?”

还是被她发觉。

张居正从抽屉底部取出数封纸,放于桌角:“皆在此处,你自拿去便是。”

顾清稚颤着手去接,将第一张沿折痕展开,见是徐元颢落款。

上云徐家遭难,门庐被毁,祖父仓皇躲避无处藏身,祖母惊惧之下一病不起,终日与祖父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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