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医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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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修吴中行道:“高相公上请圣上每岁特遣有才望之大臣四次出京阅视, 察看当年钱谷盈利几何, 兵马增添几何,军备整修几何,再据此或擢赏或治罪, 依我看此法效率实低, 个中太容易投机取巧, 若我是西北某地大员, 只需上贡黄白之物哄得那钦差眉开眼笑,当年绩效不早已圆满达成?”

“高相公本意毕竟是好, 兵部也已依据圣上旨意制定详策, 想来若以规章整治之,加以多层监管, 定能避免该法弊端。”与他同榜的进士赵用贤已议论至口干舌燥, 连忙呼宫人送壶茶来。

刘台虽被授为刑部主事, 但今日借办差之机也来翰林院与同门谈天说地, 听赵用贤如此说, 答他:“高相公受圣眷极隆, 先前赵贞吉相公与他倾轧,两人较劲似地争相上疏你弹我我劾你,圣上还不是护着高相公令赵贞吉致仕?如今圣上也不怎么出面,内外事不全倚仗着高相公的意思,他言一六部哪里敢说个二字,还不都得勤勤恳恳干活哄得他顺心如意?”

他兀自沉迷于针砭时弊品评朝政,忽见面前门帘掀起,随之一红袍犀带男子收了纸伞,携一身雨露缓步而入。

“是老师!”不知是谁低低喊了声。

几人骇得登时自座中弹跳起,不约而同垂下头,压抑住青白相间的面色,齐齐弯腰作揖:“学生拜见张相公。”

这几位新科进士殿试皆是受张居正选拔,却难得见这位大学士一回,不想今日偏巧在浑水摸鱼时被逮个正着,一时不禁面面相觑,瞬间,脑海里已然闪过无数次明日吏部一纸驱逐令灰溜溜撤回原籍的场面。

刘台略略抬目瞥他,眼前的老师身形瘦削颀长,拢起的眉间似聚有重重心事,官服的襟口上微微沾了雨滴的湿痕,将他骨骼贴近得愈发明晰。

传闻中这位相公对下最为倨傲,亲眼见时却也不尽然。

甚至待他们皆相当温和,唇角凝了一抹浅淡笑意,道:“我初入翰林院时,亦如你们终日无事闲坐,不必惊慌。”

“教老师失望,是我等学生的不是。”

“你们将将入仕,有些怠惰也是在所难免,我怎会过多怪责?但大好韶华怎可如此消磨,对你们日后仕途有害而无利。”

众人喏喏称是。

他自袖中取来一叠档册,望向几位学生,嘱道:“圣上派我主持编修《世宗实录》,今将此任务下达分配于汝等,务必潜心修订,切实考据,如有不解之处可来文渊阁寻我。”

赵用贤生出一疑惑,向他拱手:“老师,若是遇到需委婉处该如何?”

无怪他有此困扰,实在是嘉靖朝那些事很难详尽记载,难为他一介小翰林还要费心思量有哪些该写,哪些又该及时避讳,以免伤了朱家颜面。

“实录乃皇室唯一信史依据,不可曲笔,你但凡有为难便秉笔直书即可,既是我来主持,你无须有所顾虑。”张居正道。

他挽袖取笔,将纲目一一书于纸页,将一应宜忌、肯綮、本末耐心讲予众人听,话音令人如沐春风,直欲点头赞同。

两厢侍立的内宦虽是听不懂他们在言谈甚么,但亦见张相公谆谆教导之态谦和从容,风骨秀拔,教人无不倾心折服,心里暗暗盘算回去必须跟着大太监识几个字,好能多得他两分注视。

待张居正告辞而去,吴中行盯着他离开背影,忍不住摇首叹道:“都说老师冷面寡言,看来也是片面之词。”

赵用贤接话:“说不准老师只是待学生和善,毕竟待下僚哪能同门生一样,但听闻那高相公脾气才是真的躁,一瞪眼就能吓得人肝胆俱裂,还好我等的座师不是那位。”

刘台却早已发觉出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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