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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六年,帝崩。
遗诏传位于太子朱翊钧,即日继承大统,高拱、张居正二位大学士为辅,定年号万历。
一时间,朝野内外沸沸扬扬,皆言今朝十岁孩童主一天下,那副细小脊背如何能撑起这大明山河。
文渊阁内,各项繁冗事务压于二位顾命大臣之肩,本应风雨同舟,先帝驾崩不过十日,争端却已渐萌。
两人皆是济世之才,于大事处多有自己主张,彼此难相妥协。
黄河又淤堵难行,高拱要开新河以通漕运,张居正却以为不可,一时间各执一词,内阁侍奉的宫监们眼见着二位宰辅争论不休,高拱脾气暴是由来已久,如今张居正亦尽显冷傲本色,互不相让,教人不知何所适从。
新帝登基,最受折腾的当属礼部僚属,好容易放松了稍顷,几位给事中从事便坐于一处闲聊。
“这是怎么回事儿?两位相公之前不是来往颇为深厚么,听闻是在翰林院时便互为知己的交情,怎么会突然决裂?”
“朝堂争锋哪里能叫决裂?说不准两位仍有私交,只是舍不得自己那一腔志向罢了。”
“你懂甚么,一山不容二虎,都是心怀大志不甘心做伴食的人,如何能不生倾轧。”
“今时毕竟与往日不同了,正是施展抱负的绝佳时机,谁不想将大权独揽在自己一个人手里头呢。”礼部侍郎马自强恰好进来,闻言捻须微笑,“只看哪位能取胜了。”
“马侍郎以为呢?”从未参与谈论的申时行此时忽然发问。
马自强也是三朝老臣,一双清目早将世情看透,牵了牵唇:“为相者岂能锋利太过。”
申时行颔首。
礼部议得如火如荼,其余各部亦不遑多让。
“子维。”吏部尚书杨博乃张四维同乡,见侍郎张四维正立于梁柱旁思索甚么,唤住他,“可否为我将这沓题本送去文渊阁?”
杨博德高望重,素有名誉,张四维与他俱是山西蒲州人,平日也多受其关照,今既有命,当即拱手道:“下官这便去。”
他接过题本,内心仍在沉思近日阁中风云,不觉踱步至文渊阁殿前,见其间高拱不在,桌前只有张居正埋首批答。
他躬身行礼,温声道:“下官见过张相公。”
张居正抬眼,视线中男子眉目谦恭,手中携着一叠奏本。
“放至桌案即可。”张居正道,“侍郎辛苦。”
张四维敛去眸底沉色,又作一揖,似是无意问道:“请问相公,高大人何在?”
张居正视了他一眼,答:“太后召见肃卿。”
张四维惊讶:“太后为何有召?”
张居正蘸墨,继续落笔:“我如何知晓,侍郎若有惑,自去问肃卿。”
“不敢不敢。”张四维连声喏喏,“下官多有叨扰,冒犯之处望相公海涵,下官此即告辞。”
他心中早升起隐约不安,掀帘而出时,却见几个内宦匆匆跑入。
张四维忙退后伫立原处,听得内宦向里间奏报:“张相公!太后有旨要罢了高相公!”
张四维大惊。
高拱若罢去,他身为其心腹,必定也逃不脱牵连。
一颗心骤然下沉,他只觉浑身如临冰窖,带着这股恐惧又听里厢继续道:“太后直指高大人有不臣之心,意欲废圣上另立新帝,下旨逐高大人即日返回新郑原籍,尽黜其官,眼下高大人正在朝门外跌坐,我等也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去搀扶!”混乱中,张四维只听张居正一声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