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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六婆、大师占卜、左邻右舍,也都说得头头是道:你死了丈夫,又没一技之长,自己都养不起,怎么养好两个女儿?大伯家里有钱,富亲戚愿意帮衬,赶紧把孩子送过去。人家能让姜小婵这个好苗子上国际学校,给她更好的资源,身在大城市能培养孩子眼界。姜小婵跟着你就属于耽误,可能学都上不起,上完初中就要帮着家里打工了。
那时,刚刚丧夫,大伯那边又催得紧,拿不准主意的孟雪梅听了大家的劝。
后来,她给大伯家打电话,每次电话里只有大伯母,没有姜小婵。孟雪梅的担心涌了上来,想着孩子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止不住地担忧,又拚命安慰自己不会的——能出什么事?都是亲戚,人家体体面面的,不愁吃不愁穿,能少着姜小婵什么?她又不是个挑剔的孩子,每天吃吃喝喝上个学,学校也比小镇的好。估计真是乐不思蜀,没空接老家的电话。
直到,看见回来的姜小婵……孟雪梅知道,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日日夜夜以来的担忧成真。女儿过得不好,甚至,比她想像的最坏的情况还要坏。
说实话,孟雪梅不知如何应对。
这个事怪不了别人,只能怪她。她做了愚蠢的决定,两年来,又因为不敢面对这个错误,盲目乐观,酿成了今日的局面。
姜小婵表现出的反常,是一根扎在孟雪梅心里的刺。
这刺扎根太深,拔了就疼。
她过于怯弱,怕拔了那刺喷出大量的血,宁愿选择闭上眼,不去触碰它。
今天工作时想着这些心事,孟雪梅没找准使力的穴位,客人对她很不满意。
客人说脚被捏肿了,得去医院检查,找店长要求这次免单加医药费赔偿。店长不同意,客人在店里大闹。最后的结论是,让孟雪梅自己赔了客人的钱。
姜大喜很懂事,知道她遇到麻烦,赶过来帮忙一起处理,陪着她给店长和客人道歉。
店长不过三十出头,劈头盖脸地骂着比自己大十岁的孟雪梅。她点头哈腰,不停认错,生怕丢了这份工作。
——这一赔,家里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暑假结束,大女儿得继续上高中,小女儿那边呢?
——以这一份微薄的薪水,怎么撑起这个家?她们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当天夜晚,孟雪梅失眠了。
同样失眠的,还有睡在楼上的姜小婵。
换上自己从前穿过的睡衣,听着姐姐规律的呼吸声,姜小婵的心情却难以平静。
她焦虑地数着暑假剩余的日子,在家的时间仿佛被倒置的沙漏。
姜小婵不知道,等暑假结束,她会不会又被妈妈送走。
但凡有一丝可能,但凡妈妈不是铁了心要让她走,姜小婵就要争取留下来,她不愿意再回到大伯那里。
……
多日以来,姜小婵时不时暗示妈妈,表达自己很想一直呆在老家。
孟雪梅没有接她的话茬,没有一次态度鲜明地表现,她是否同意让姜小婵留下。
睡不着、睡得浅,已是姜小婵的日常。
哪怕回家了也一样。摇摇欲坠的睡眠状态,像在走钢丝。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便有掉下钢丝的警觉,立马惊醒。
一旦醒来,通常没有办法再次睡着。
被窝闷热异常,翻来覆去更加燥热。
有一回,憋得难受,姜小婵尝试在姐姐和妈妈睡着时走出家门。
凌晨的镇子,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