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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神采奕奕,展袖振臂:“传击鼓人。”
一旁内侍忙不迭地扯着尖细嗓子,扬声道:“传击鼓人!”
进殿面圣的, 正是时无患。
他三跪九叩,恰如行云流水, 而后痛心疾首,言称考官褚三畏收受贿赂,将考题事先透给扬州考生徐渊, 否则凭徐渊自身才学, 根本无法名列第二。
皇帝震怒非常, 当即下令彻查,因褚三畏任考官乃是太子钦定, 为避嫌计, 太子被排除在彻查人选之外。
从皇帝露面的那一刻起,太子便明白,父皇佯病多月, 留给他的后招应在此时。
他自问掌权以来,处处留心、时时警醒,与其说是防备不住,不如说,是自己接受不了,父皇会用科举大事来设圈套。
业已至此,辩驳无益。他也确实想看看,事关南北,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散朝后,太子默然回到东宫,得知太子妃母亲进宫来了,太子有些疲乏,片刻,只说:“知道了。”
午后范夫人该走了,小篆方领着人过昭俭宫来,奉上太子赏赐之物。送走老夫人,小篆呵腰向太子妃道:“殿下说,近来宫中多事,范家二老还是过些时日再来为好。”
太子妃语塞一时,低声应了。一回身,眼泪便掉了下来:这回是京中姨丈做大寿,双亲进京观礼,母亲方才递牌子进来见她一面,成婚两载,不过是第二回。
不消几日,东宫便听闻舞弊案水落石出了:原来是褚三畏治下不严,家中爱妾识字断文,见他连日翻阅《尚书》,于某句旁又有新批准,猜得关窍,透于其入京参考的两姨表弟。
这表弟却不是徐渊,而是会试榜首、冀州举人郭子贡。
至于徐渊,入京后与郭子贡一见如故,二人相处月余,已似经年挚友,同旅舍之人亦是众所皆知。
故此皇帝将此二人均予以除名,终生不得再应考。十五日殿试,天子亲临,又自落榜举子中依序补上两人来,排定了五十一名贡士的最终名次。
御赐琼林宴,及第进士们以状元为首,策马游'街。满城繁华,无人知晓徐渊于牢中投缳。
次日朝会,太子脱簪、去冠,跪地请罪。
皇帝长叹一声:“太子啊,你让朕如何放手?”以手覆额良久,他挥挥袖:“你也累了,且回去多休沐些日子吧。”
太子只沉默以对。在这样福祸攸关的时刻,他忽然想起二哥病重时,母后整日以泪洗面的模样。
彼时他虽年幼,却非无知。恰逢行军途中,山洪爆发,他们不得不轻装撤离,二哥躺在简陋的牛车里,药材也不曾带全…
他没有忘,但不知父皇是否早已忘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这是夏侯氏的江山,不是父皇一人的江山。
然而他既是奉旨休沐,至少明面上,不宜再轻举妄动。
自这日起,东宫属官们全都清闲下来,就连挂个虚职的赞善大夫薛盟都觉出了几分不同。所幸他原也不靠俸银冰敬度日,无非嫌一样的香红围绕、乌丝醉墨,却不复往昔销'魂罢了。
而内宫之中,日常用度则是显而易见地缩减下来了。
这时候才知道,论起狠心,互为仇雠的女人仍旧比不上一个恩断义绝的男人。
头一桩便是小厨房的食材。皇后不吃大荤,可如今能每日供给的只有猪肉,鸡鸭鹅一旬才有两只,鱼虾等河鲜一月送一筐,也是参差不齐的样子。
至于时蔬鲜果,六尚早不怎么上心了,但凡娇贵不经搁的东西,索性就不分给凤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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